第 35 章

馨瑶一听,凝眉细细思索,那表情严肃的仿佛在考虑民生经济一样。胤禛不由得暗笑,不过想想也是,她能有什么大事呢?吃的开心就是小格格最大的事情了。

馨瑶带着一颗安利的心,经过慎重思考,决定给四爷尝尝两种不同的口味。

一碗舀上大半用温水泻开的芝麻酱,加入一点白糖、香油、花生碎以及葱花,另一碗则是以酱汁为主,酱油、米醋、韭菜花、加入几个小米椒碎,最后点上一滴香油,一碗醇厚香甜,一碗咸鲜香辣。

因是要吃火锅,馨瑶特意换了一件黛蓝的深色袍子,卸下一应钗环耳坠手镯戒指,只别了一朵嫩黄的绢花。胤禛脱了靴子,半靠在引枕上,看着小格格摆弄调料的样子,颇有些‘素手做羹汤’的温馨。

馨瑶调好后把两碗都摆在他面前,把涮好的肉放到碟子里,期待的看着他。

胤禛回过神来,一样尝了一口,赞道:“这红汤到不如我想象中的油腻,配着这酱汁倒也清爽,不过芝麻酱这碗更能解辣。爷果然没看错人,还是你会吃。”

馨瑶听了这话十分开心,卖安利成功说明她技术高超好吧!得意的忘了形,她轻轻念叨着:“那是,花样还多着呢!”

胤禛哈哈大笑,轻轻掐着她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那爷就等着了。”

明明午时刚过,天色却有些暗淡,馨瑶一转头,发现外面飘起了大雪,柳絮一般纷纷扬扬。

窗外寒风呼啸,银装素裹,室内温暖如春,笑语嫣然。馨瑶笑着说:“我倒想起白乐天的一首诗了。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胤禛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印象里小格格成天就是吃吃喝喝,基本就没见她写过字,看的也都是话本子游记之类的杂书,他一直以为钮祜禄一族军功起家,不会教女人汉学的。

他轻轻拍拍桌子,略带豪情的说:“好,就为你听过这首诗,就当浮一大白!苏培盛,去拿酒来!”

馨瑶偷偷翻了个白眼,腹诽道:瞧不起谁呢,我也是九年义务教育出身好吧!我还考过了英语四级呢!

胤禛其实很喜欢喝酒,但是好酒误事,而且他十分瞧不上喝的烂醉如泥、神志不清那种样子,因此平日里十分克制,也很少在后院女人面前饮酒。

今日却是实在的心情舒畅,苏培盛取来一壶竹叶青,给四爷倒了一小盅,那强烈的酒曲香气就冒了出来,馨瑶感慨:“好香啊。”

这是烈酒,馨瑶自然不能喝,苏培盛机灵,道:“奴才一同取了一壶‘洞庭春色’过来,正适合格格。”

哦,就是上次她喝过的那个柑橘果酒!

她举起盛着果酒的小瓷酒盅,清亮的眼眸笑着看向四爷,说道:“妾身祝爷前程似锦,夙愿得偿。”说完就一饮而尽,还晃动手腕,展示自己的小酒盅空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小格格还有这么豪放的一面,于是打趣道:“没想到你还有当侠女的潜质。”

“练功很苦的,妾身还是负责吃吃喝喝好了。”

馨瑶夹起一个鱼丸送入口中,百分百新鲜鱼肉手工制作,不含任何添加剂,鲜嫩爽滑,q弹劲道,配合着下肚的果酒,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爷就知道,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馨瑶赶紧给四爷夹了一筷子蘑菇,催促着道:“爷快尝尝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爷还记得抄书的事情,你昨天写了么?”

“好好为什么要说这个,再说妾身哭给你看啦!”

…………

胤禛觉得小格格喝酒之后,双颊更像红苹果了,诱的人想咬一口,说话的语气也更加软糯糯的。不过渐渐的,他就有些后悔了。

这一顿吃了半下午才把锅子撤下去,重新上了两样凉菜来佐酒。

即使是果酒,喝多了也有危险,馨瑶现在脑子就晕晕乎乎的,不知今夕是何夕,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左手拄在桌子上,撑着自己的桃腮,右手拿着筷子,在凉拌菜心的盘子里挑挑拣拣,一边嘴里还絮絮叨叨:“我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呢?我一个好好的花朵,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胤禛原本还笑着看小格格喝的微醺,粉面通红的撒娇弄痴,可现在……所谓酒后吐真言,他慢慢放下酒杯,眯着眼睛,声音异常的冷清:“这里不好么?”

他明明对她那么好!

“不好!”馨瑶赶紧胡乱的摇头,却越摇越晕,只得继续撑着小脑袋,眉头紧紧皱着:“阿四,你为什么那么多小老婆。”

阿四,你为什么那么多小老婆。

胤禛第一次听到有人问这种问题,连‘阿四’这个称呼都让他忽略了。仔细想想,小格格好像一直都是顺从而天真的,永远都是那副娇憨的样子,仿佛每天吃什么就是最大的难题了。他从来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藏着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我倒不知你原来是个小醋精。”

“小醋精?醋精……”馨瑶思考了一下才想明白,失落的说:“是啊,我也是你的小老婆。”

那语气,在胤禛听来简直委屈极了。

胤禛喜欢小格格,觉得她纯真可爱,和她相处轻松自在,可从来也没想过有人能取代乌拉那拉氏正妻的地位,即使李氏管着家也够不上。

他提醒自己,小格格只是喝醉了。

若是馨瑶知道他的想法,怕是要摇晃着他的衣服大喊‘你清醒一点!’她是为了想当他大老婆么?她是觉得莫名其妙给人家当个金丝雀一样的宠物很委屈好不好!她是想回原来的地方好不好!

醉醺醺的馨瑶想到这个就心里难受,她给自己和四爷倒满酒,举着小盅看向四爷,发现他没动静,不满的嚷嚷:“阿四,你干啥呢?”

在屏风外伺候的黄鹂听见这句话,有点紧张的朝里面张望,格格这明显是喝醉了,不小心冲撞到主子爷可怎么办,不过看到旁边的苏培盛低着头悄无声息的站着,一副没长眼睛和耳朵的样子,黄鹂也只得老老实实的。

屋里的胤禛现在不断提醒自己,不能跟喝醉的小格格一般见识,他捏着酒盅举到半空,馨瑶就开开心心的砰的一下撞上去,嘴里还叫着:“干杯!”

这一撞能撒出去半杯,胤禛放下酒杯,用帕子擦手,馨瑶丝毫不知,豪放的仰着脖子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她身体前倾看向胤禛,发现他酒杯里还剩半杯酒,十分不满。

“阿四,你养鱼呢?快喝啊!”

“……???”

小格格这不是醉了,是疯了。

胤禛终于忍无可忍,把炕桌推到一边,伸手抓住馨瑶白皙的腕子,一把抱到自己怀里,抬起手一巴掌打在她的小屁股上。

“看你再敢胡言乱语。”

“嘤,阿四你打我。”馨瑶双手搂上胤禛的脖子,委委屈屈的哭诉:“我不和你好了,我要回家。”

“看来十遍《女戒》还是太少了。”胤禛啪的一声又打了一巴掌,可手感实在太好,打完他忍不住揉了几下。

“阿四,我想回家,这里不好玩,我想回家啊嘤……”

馨瑶靠在胤禛的肩头,不停的嘟嘟囔囔,眼角还闪着盈盈的泪光。小格格说话时呵出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还带着果酒的醇香甘甜,吹得他身体不停的涌出一股子躁动。

……一定是气的!

他一把抱着小格格起身往外走,馨瑶迷迷糊糊的问他:“阿四,你去哪儿?”

“爷带你回家。”今天就让你好好认识认识你家在哪!

胤禛把她抱到床上,欺身压住,刚准备恶狠狠的拽她的裙子,小格格又靠上来搂住他的脖子,脸贴的极近,馨瑶那水灵灵的杏眼带着些慵懒媚人的神情,语气认真:“阿四,你真好看。”

“……”胤禛这一天不知被调戏了多少回,竟然也有点习惯了,他微微一愣,然后回过神来扯下裙子,道:“现在才想起来说好话?晚了!”

“是真的!”馨瑶嘟着嘴,絮絮叨叨:“虽然曾经我也怀疑自己眼睛瞎了,可阿四,你真的挺帅的。”

“我都是凭良心说的!”像是怕他不信,馨瑶还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放,要给他看看她的‘良心’。

这女人就是疯了。

不过倒是主动的很。

外面天气晦暗,风雪交加,落霞阁里春情融融。小格格抱着他不停的唤他‘阿四’,一声一声,支离破碎,勾的他心头直冒火。

后来小格格的嗓子都哑了,呜呜咽咽的发不出声音,他抱着她淡淡的问:“还想回家么?”

彼时馨瑶已经有些醒酒了,可惜已经累的快虚脱,迷朦间脑海里只有三个字:狗男人。

…………

李氏中午从内书房回来后就脸色铁青,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东院里静悄悄的,生怕触了霉头。

她一边翻着府里的账册,一边在心里扎钮祜禄氏和福晋的小人。看着看着她发现一笔账目不对,就对春兰说:“让钱永青给我滚过来!”

钱永青就是内膳房的总管钱公公。

春兰瞥了一眼外面的风雪天气,不想出门,但是主子有吩咐她只得答应。不过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就被李氏看在眼里,她正一肚子邪火,当即就摔了手边的茶碗,冷声说:“怎么?不想出门?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一个奴才罢了,主子让你去顶刀子你也得去!”

春兰跪在地上磕头,她知道李氏是在指桑骂槐,格格对于侧福晋来说也是奴才,可她只能受着。

不一会儿钱公公来了,前襟都被打湿了也不敢收拾,赶紧打千请安。

李氏只在气急的时候跟身边的人发脾气,平时在外面还是尽量维持着温婉的人设,是以她只是拉下脸,显出威严的气势,点点这一页的账册,问道:“这一笔银子是怎么回事?!”

钱永青躬身向前瞄了一眼,心里一阵哀嚎。

“回侧福晋的话,这是预备给落霞阁起小厨房的开销,一共一大两小三个灶眼,食材物件都从我们内膳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