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贞的山洞比起,大草球的洞口非常窄,周贞无法想象它是怎么进去的。但光是看着这洞,就能看出它日子过的不错,不光有成堆的新鲜果子,还有一些果干晒在洞口。
周贞猜不透他这个邻居是个什么东西,动物?怪物?他回到山洞,把今日发现的添加到墙上绘制的地图上。
接着几天,周贞又偶遇了邻居几次,邻居依然很冷漠,除了在偷他果子时有几分心虚,其余时间都大大方方出现在他面前。周贞猜测,也许时机已经成熟,他可以向邻居打招呼了。
周贞单方面跟着大草球去了它的洞穴,看着大草球以极其扭曲的姿态钻进去后,他整理了下衣服,蹲在洞口敲门。
击打声传到森林,洞穴里面滚出一个果子。
这是在示好?
周贞捡起果子,试着慢慢把手伸进洞穴。他知道这是非常大胆的行为,但他觉得作为主动那方,他应该拿出诚意。
一个温热的触感出现在他指尖,就像水花出现在水面,一个联系产生了。
后来的每一天周贞都在采集果子后来这里,洞穴里会出来一些东西,有他认识的果子,也有他从来没见过的小饼干。周贞越发觉得他的邻居可能是这一带的小神仙。
在周贞又一次将手伸进洞穴里时,一只小手抓住他,靠着他的力量从洞穴里爬出来,摘掉树叶与野花后的大草球原来是一个非常小的孩子。比树林边上的秋草还要小。他站在周贞面前,拖着一个布袋,挥挥手示意周贞跟着他。
他在前走着,秋草几乎要把他淹掉,周贞弯着腰不断从他头上捡草籽。看得出来他对路并不熟悉,好几次都走错了,费尽辛苦,两人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他想找的树。
一棵结着黄色果子的树,是周贞这些天从来没有见过的。
周贞摘了一颗果子,用手帕擦干净给他,他不要,示意周贞自己吃。周贞咬了一口,又脆又甜,和黏糊糊的红果子一点都不一样。“确实应该换口味了。”周贞叹道。
两个人采摘了很多,满载而归。夜里,周贞躺在铺着干草的山洞,想着他不会说话的邻居。是不是人还两说,但周贞觉得他一定是友好的可爱的。
有了交流后他们时常一起去采摘,脱了草球壳子,周贞也知道为什么他总偷自己的果子。因为他只会上树不会下树,摘的果子都是鸟儿不要的。周贞把果子全给他,自己用弹弓打了只鸟下来。鸟叽叽喳喳乱叫,小孩看到他的时候,水烧开在一旁,他正要拔鸟毛。鸟儿不停挣扎,心脏在周贞手掌心怦怦跳,他看到红艳艳的果子掉了一地,小孩拔腿就跑。
完了,周贞心想,他好像搞砸了。
小孩一走就是好几天,连自己窝都不回了。周贞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理智上知道他应该比自己更熟悉这片地方,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他要是跑森林里出不来了该怎么办?遇到狼该怎么办?
天不亮,周贞又进了森林里找孩子。顾及到他的身高,周贞把腰弯得很低,努力辨别哪一个脚印是他踩出来的,哪一颗果壳是他吃剩的,从一棵棵树与一根根草上找他的痕迹。
寻了半天,衣服被树枝勾住,周贞直起腰,瞬间的眩晕让他不得不扶住树。树皮上覆着一层绿色茸毛,黏腻让他急忙撒手,只能撑着大腿,独自缓过这阵。大片阳光被高大树木切割成蜂巢状的光束,蒸发的水汽从地下渗出,暗绿的枝叶编成一张网,周贞走了很久,为了一颗海星,来到海底深处。
大鸟振翅从他头顶掠过,周贞似有所感,开始跟着鸟的轨迹移动。终于,在太阳被云层遮掩,大鸟在树梢嘶鸣时,周贞手握着一个果壳,在一个树洞里找到他的邻居。
像第一次那样,他把手伸进小小的洞口。
像第一次那样,水花般的触感出现在他指尖,他抽出手,顺势带出一个孩子,靠着他的胳膊对他笑。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但都松了一口气:终于和好了。
回去路上,周贞背着他,小小的呼吸吐在脖颈处。周贞觉得自己驮着一朵云,这是他迄今为止人生中最奇妙的体验,好像与背上一个他搞不明白的生命融为一体了。他彻底忘记波云诡谲的宫廷生活,陷入这种既轻又重的关系。
小孩好像不会说话,周贞要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靠自己去猜。在经过对这个生命的关怀与好奇后,周贞发现他很聪明,能根据鸟儿的指引,寻找各种已成熟的甜蜜的果子。
在一棵长着新的紫色果实树下,“吃!”小孩垫着脚把果子送到他怀里,“不吃!”小孩对着树上的大鸟打叉。
这居然是这孩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周贞想,声音怎么又嫩又沙哑。他咬了口果子,偏酸,略微迟缓意识到,或许他上一次那么生气,不是害怕他吃动物,而是因为他伤害的是他的小鸟朋友。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周贞抓了一只野鸡在他面前试探,发现他边捂着眼睛边流口水。
周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