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太累了,这一场无
涯的煎熬,终于还是她撑不过,先要低头认输。
浑浑噩噩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渐渐浮到了高处,无数画面仿佛暮春的桃花一般,在她面前落英缤纷。
她看见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大冷天端着木盆在河边洗衣,她的哥哥走过来,拎起衣服一看,嫌她洗得不干净,一脚就踢了过去。
她看见风风火火的少女,从赌场拉回醉酒的爹,听他吹嘘了一路当年的风光,男人在夜风中大笑,“女儿啊,你别不信,爹可是给你订了门好亲事,要不了多久,李家那小子就会来娶你了。”
她还看见洞房花烛夜的新娘,丫鬟们在旁边小声议论,说大少爷为这门婚事都大闹过几次了。在她患得患失的时候,身穿吉服的少年郎走进来,他眉目清俊,风度翩翩,美好得胜过她以往所有的幻想……
她最后看见摇秋千的少妇,那小小的孩子坐在秋千上,乌溜溜的眼睛,笑眯眯地冲她喊娘。臻儿离开她的时候,刚刚四岁,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
……
两行清泪从脸上滑落,屠春闭上眼睛,她想她这一生,过得当真不好。
哀乐凄婉,纸钱纷飞,路人从李府门外路过时,纷纷侧目而观,窃窃私语。
“听说是这家的少奶奶过世了,真可怜,年纪轻轻的。”
“也是她福薄,本来就是个屠户的女儿,难为李大人守信义,非让自己儿子娶了她。唉,贫贱人家哪有那么大的运气,享了十来年的福,差不多了。”
“说起李家,可称得上是仁义,你看着大过年的,丧事还办这么大,真是对得起那女人了……”
雪下个不停,很快就将路上的纸钱湮没了。它们像是那个可怜女人在世上活过的唯一凭证,悄无声息地被覆盖遮掩,最终在冰天雪地中碾辗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