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语气怀念：“朕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才这么小——”他双手比划了一下，“朕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小的人？你当时转着眼珠子瞧朕，一点也不害怕，朕的心下子就软了......”

皇帝笑了一下，像似想到了杨光小时候的包子脸，“你是朕的儿子，也是大楚的太子.....”他看向杨光，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里闪动着同千万普通父亲一般的慈爱。

而后语气缓慢又坚定：“永远都是。”

杨光一怔，抬起头来，嘴唇嗫嚅：“父皇......”

皇帝摆摆手，打断他想说的话，然后取下手上一直带着的一枚血扳指，放到杨光手里。

“这个交给你了。”

这是......

杨光瞳孔一缩，这是大楚皇帝的暗卫令！

皇帝最后再看了杨光一眼，眼中隐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然后缓缓转身——

“走吧！”

“父皇......”杨光握紧那枚扳指，按下心中的种种纷乱。

他看着皇帝背对自己的身影，突然发现，皇帝原先挺直的背脊已经微微弯了下去，华发间也有了一丝银丝......

原来皇帝已经老了，而他也长大了。

杨光闭了闭眼，“儿臣告退。”

他转身离去。

行至门口时，却听后面传来声音——

“光儿......”

杨光停下脚步。

“以后玩蛐蛐，别再让人发现了。”

杨光愣住，许久，轻轻点头，“光儿晓得了。”

他一脚踏出紫宸殿的大门。

殿外斜雨如丝，将碧瓦飞甍、玉楼金阙笼了一层模模糊糊的水雾，如薄纱轻覆，让瑰丽辉煌的宫殿少了一丝富丽堂皇，多了一分渺渺仙楼的感觉。

檐角下，一人持伞而立。

细小的水滴从伞沿落下，黄色的油纸伞一动——

“殿下，许久不见。”

那人穿着红色的官服，并不鲜艳，反而有一种极致深沉稠黏的感觉。袖口胸前以金丝绣雀，活灵活现，偶尔闪过细碎的光芒被外罩的靑黑纱掩盖住......

他轻轻一笑，狭长的丹凤眼微勾，眼尾挑出一抹惑人的弧度，如同丹青大师细细勾勒的一笔人间绝色。

为杨光撑伞的侍人忍不住轻轻抽一口气，既是惊艳也是恐惧。

杨光抬眼——

烟雨中，他眉间的朱砂痣愈发鲜艳，如血欲滴，可他的神色却极其淡漠，目光冷静得如同九天上的谪仙，又似不染凡尘的圣僧。

“原来是仇提督。”

仇风一怔，轻轻叹息：“殿下竟与臣这般生疏了......”

“仇提督向来事务繁忙，想必找父皇有急事，孤便不打扰了。”

杨光抬步离去，杏黄色的太子服同深红色的官宦服缓缓擦肩而过，撑伞的侍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仇风回头，看着一抹亮色渐渐消失在纷纷细雨中，殷红的嘴角轻勾，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该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