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编号:1

“我耕彼食,情何以堪。”郑照叹了口气没多说,接过回卤干又吃了两个,问道,“笠翁先生往何处去了?”

小贩指着东边道:“往那儿去了。”

郑照闻言点了点头,又花了五十两银子问他买了回卤干的制法,就策马向东边去了。天边乌云压城,狂风骤吹,郑照出门没有带蓑衣,此时纵马狂奔也难寻到个地方避雨,便松开了手,反而信马由缰起来。任由细雨沾衣湿,也有疏懒意。

墨云拖雨过金陵,穆笠翁在亭中避雨。看见一群女子争先恐后的跑进亭子,相貌妍媸不一,但都丑态毕露。姿态摇曳是美,东抖西擞的想把湿衣服弄干。衣裳那么湿,怎么抖得干,这不仅是丑,更是愚笨。他摇了摇头,往旁边挪动让出地方。他正烦闷着,突然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缟衣贫妇,静静地站在檐下。

亭子里人满为患,无立足之地,她不争也不抢。

穆笠翁不禁眼前一亮,便在一旁看起她来。看了一会儿,忽听马蹄声,回首看去,萧萧晚雨中有人骑马徐徐而来。

离近了,他翻身下马,青衫湿透。走到亭子里,露出了脸,一片梨花冷不销。

郑照问道:“兄台能否往里让个地方?”

穆笠翁怔了怔,连忙往里让出地方,特别心甘情愿。甚至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得梨花碎了。身子紧贴在亭中柱子上,他不由得说道:“在下金陵穆笠翁,不知小公子姓名?”

郑照闻言横眼看过去,浅笑道:“京兆郑乱萤。”

穆笠翁初时被他眼光一扫,只觉秋水横波,浑身酥麻,等听见了郑乱萤这个名字,眼前这枝头脆弱可怜的梨花顿时变成了风雪耐冷的梅花。原来还想说些什么话,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他交往名流不下千人,第一次怨恨自己笨嘴拙舌。

正犹豫着,忽然外面雨停了。

雨停了,应该等一会儿再走,没准还要下。对,可以说这句话。穆笠翁转身看向郑照,却见郑照也在看他,唰的一下又不敢说了。硬邦邦的扭头,看向别处。

亭子里的那群女子呼呼啦啦的出去了,唯独缟衣贫妇迟疑着落在后面。没一会儿,大雨又瓢泼。她不慌不忙走进了亭子里,这回儿站在了靠里的地方。穆笠翁看着她,见她没有因为猜中还会下雨露出骄傲的神色,食指不禁动了一下。

郑照顺着穆笠翁目光看过去,只见冲出去的那群女子又提着裙子狂奔回来,大呼小叫的争抢地方,衣裳也比之前更湿,亭子中的缟衣贫妇帮她们整衣。

穆笠翁余光瞥见郑照也在看那群女子,不禁吐露心声,“唉,天集众丑,以形一人之媚。”

郑照摇头,只问道:“笠翁先生何日出新书?”

郑乱萤也看自己的书?穆笠翁闻言心多跳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名声,风流好色,攀附权贵,说他出身商户,功名地位,学了一套市井把戏四处蹭享吃喝,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低俗文棍。

“新书我已经有了文稿,只是准备过几个月向应天府报案……”他犹豫片刻,决定实话实话道,“到衙门里说文稿被贼人抢走,请求他们派人追查。”

郑照微微皱眉,心中有了猜测,却还是问道:“如若文稿没有被盗,笠翁先生此举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