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章喝口茶:“这次骂什么?我猜猜?骂我暴戾,冷酷无情,手段残忍,勾结党羽收受贿赂……”
这些每样说出来都是足够一个普通官员杀头的大罪,他却面不改色在皇帝面前亲口言明。
皇帝听完:“怎么?他说的有没有真的?”
有没有真的?
陈章神色不变:“都是真的,哪样我都做了。证据还在我府邸,待会儿就派人给皇兄送来。”
皇帝气得发抖,指着陈章“你你你”了半天,灵光一闪,察觉跟陈章这种人比嘴皮子没用,拿起来一个印鉴就往陈章那边砸。
陈章伸手捞住,见那印鉴上一片鲜红字体,眉心微缩,不动声色放回去,摇摇头。
“国印。”陈章起身,把放回皇帝面前的桌子上,“您怎么舍得拿这东西砸我?多金贵啊。”
皇帝彻底对他没话:“你就不知道羞愧一下?好歹装装样子给我看!”
陈章照旧懒散坐回自己椅子上,闻言“啧”一声:“皇兄,你不就是想让我装样子给别人看吗?”
皇帝以为他终于知道点长进了,好歹学会装样子了,心刚放下来,就又听到陈章的话。
只听陈章理所当然地说:“我跟他们熟吗?凭什么装样子给他们看?”
……
周启生在外面始终听不见声音,一直提心吊胆的;直到听见
瓷器碎裂的声音后,他才松口气,揣着手稳当地站在外面。
“行了,你们几个准备准备,待会儿就能起来了。”
底下小太监凑过来问:“公公,为什么啊?”
周启生看问话的小太监一眼,点着他的脑门道:“你平常看上去也是个机灵的,这时候怎么这歇菜了?”
小太监摸摸自己脑门,龇牙咧嘴一笑。
周启生道:“都记住了,这皇上啊,只对缁衣侯一个人发脾气。”
小太监们有些似懂非懂,有些一脸迷茫。独独方才问话那个小太监表情不变,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
但这人竟然第一个开口道谢,眼神一如既往地清亮:“多谢公公指点!”
周启生不由多看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抬起脸,仍旧满脸明亮:“我叫小顺子!”
杜昼第不知多少次扒着轿子叹气。
杜方激动万分地凑上来:“主子!你是不是因为快到京城了才这么叹气!我知道我知道,之前我们老家里啊,好多新娘子都是快嫁人的时候叹气叹到天上去,突然就开始不开心了!”
杜昼方才是有那么一点感伤之心,现在已经被杜方成功打消了。
她深觉杜方是个败兴的人。
杜元板着一张娃娃脸,但同样投过来八卦的目光。
面对两双灼灼的眼睛,杜昼简单粗暴道:“闭嘴。”
杜方杜元随即不再说话。
杜昼思量片刻,问:“盛京的宅子备好了吗?”
杜元点头:“已经备好了。听说您要来,盛京的管事都已经准备了酒楼宴席给您接风洗尘,想见一见您,有个主心骨。”
盛京的生意一直是江南杜老太爷亲自打理,杜昼有帮手,但不算主事者,真算上去,不是什么必须要见的人,更不用提主心骨了。
杜方嘁一声:“这你就不明白了,这哪是把小主人当主心骨,这就是想看看她有没有资格接收杜家家产,看看咱们小主人够不够本事。一群老狐狸,肚子里算盘都精着呢。”
他脑袋一疼,转头看去,刚好看见杜如晦收起来的手指,痛呼一声:“少爷!”
杜如晦笑一下:“盛京城里不比江南,有些东西只能在心里想想,说不得也做不得,不然就有被
人发觉的可能。你若是一直这个嘴巴,有一天我也不得不把你送回江南去。”
杜方神色一肃,身边杜元竟然也面色肃然,两人拱手躬身,异口同声:“谨遵小主人令。”
杜如晦叹口气,伸手扶直他们两个:“都起来吧。”
“我并非无情无义,只是盛京此行危险重重——”
她正待多说两句,眉头一动,手上用力把杜方杜元狠狠一推,直接撞上马车后壁,痛得他俩浑身一震。
与此同时,一支利箭呼啸着穿透马车帘子,带着风声钉在另一侧,白铁的箭头泛着诡异的蓝光——而箭头那里,刚刚正是杜方与杜元的脑袋。
她那句“危险重重”还没说完,马车里还留着尾音;仿佛为了印证她说的话,这箭还应景地嗡嗡作响,提醒着他们刚刚情景。
杜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根箭,喃喃道:“操他大爷,还真是危险重重啊!”
杜如晦面无表情:“现在离盛京多远?”
杜方飞快地说:“十里地——主子,太近了,不能杀人。”
十里地。
在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围着马车行凶,非富即贵,不会有人会出来给他们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