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众人见到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梦。
帝后入座之后,宴席便也开场了。
天子站在高处道:“此次秋狝,所获颇丰。社稷之功,不敢忘也。今日这第一杯,便敬大殷万里江山,敬这孕育上林苑万千生灵的土地神。”
天子自饮了一杯,众人跟着敬饮一杯。
“这第二杯,便敬这十位勇士,也敬在座各位的勇武精神。春振旅,秋治兵,不忘战。朕是在马上得的天下,尔等也不可荒废弓马骑射。”
天子喝完这杯,第三次举起酒杯,道:“这第三杯,便敬朕之爱女昭宁公主与礼部郎中沈珏,他二人将缔结姻缘,这实在是一桩叫朕开怀畅饮的喜事。朕便先祝他二人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前次之事,总归是委屈了女儿,天子便也想着在这样的场合给元羲几分体面。
一众人便也跟着天子贺两人大喜。
元羲听着这扑面而来轰轰烈烈的“白头到老”,两颊“轰”的一声便热了。她的眼睛不可避免去看沈珏,却见沈珏也正在看她。
胭脂色熏染上公主如玉的面皮,望过来的眼神如同春水之上的涟漪,带了些颤意。他已许久未见她这副模样。未接春情,却已是带了女子特有的羞意。
她大约也是没想到天子会把两人的婚事在这样的场合下又再提了一回,被那山呼而来的祝贺之声而惊吓到。
似乎这一刻,他们之间见不得光的情|事已大白于天下。
在这山呼而来的祝福声中,沈珏跪了下去,冲着高高在上的天子叩首道:“臣得陛下厚爱,公主垂青,实在惶恐。臣在此向陛下起誓,此生必不负公主,喜公主之所喜,忧公主之所忧,事事以公主为尊。若是有违此誓,叫臣不得善终!”
元羲羽睫猛的一颤,看向沈珏。沈珏却直视着天子,眼神未有丝毫游移。
天子欣慰地笑了笑,看了一旁的元羲一眼,道:“朕明白你的心意了,你又何必起这样重的誓。”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颇不以为然,只觉沈珏甚会做戏。圣旨颁下之后,沈珏已是亲自面圣谢过恩了,君臣之间也说了好些话,天子以爱女相托,臣子表明拳拳心意,如今不过是把这些话拿到场面上再说一遍罢了。
只是场面上的戏,比私底下的话,更浮夸许多。
沈珏的余光中,公主殿下已垂了头作羞涩状,宽大的云袖下露出纤细若青葱的玉指,指甲上殷红的蔻丹,却不知为何只剩半片。
这厢天子祝过酒,这宴席便算正式开始了。一时觥筹交错,纸醉金迷,自不必说。
酒酣耳热之际,有人抬眼望见坐在皇后下首的昭宁公主,但见公主以手支着下巴,双目微阖看着自己面前的酒盏。
她这般懒懒散散,已没了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神态,倒是姿态随意,叫人生出谁都可以采撷的错觉来。
酒壮人胆,一时心中只一个念头,这样的富贵和美人,凭什么只沈珏可以拥有。
元羲吃宴席吃的意兴阑珊,兀自发着呆,回过神来,却发现下边起了喧闹之声。
一旁侍酒的双鹤上前一步,轻声与她细说眼下情况。
原是底下这些莽夫喝酒喝得上了头,竟攀比起彼此的射艺来,也不知怎么的说到沈珏头上,竟是撺掇沈珏露上一手。
本是正正经经的比赛,他中途退赛却还是夺得驸马之衔,多多少少叫人不满。如今便有人借着酒意,把这份微妙的不满宣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