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张憧居中挑话,兼而都非口拙之人,三言两语之后,这三人便聊在了一处。转眼半刻钟过去,陆陆续续又来了二十余名考生,通知的出发时间也已到了。眼见马车中还有些空座,反正都是公家的事儿,张憧便也毫不客气的跟着搭上这趟顺风车。
“坐好啦各位!”随着车夫的吆喝,伴着马鞭的脆响,三辆马车陆续启动,压着平整的水泥马路,在成排葱绿的防风树苗中间,向着南方的乐中城飞驰而去。或是赶工缘故,车内明显有着坑洼粗糙的痕迹,但又稳又快还是给众人带来了舒爽的体验。而窗外日异月新的乐岛风貌,尤其是遍野金黄中的谷穗满满,更令车内惊叹连连,笑语不断。
笑笑,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抵达了乐中城,比起以往的双轮马车要快了许多。行距东城门不远,马车缓缓停下,随着车夫一声“到了”的吆喝,众人从车厢后门陆续下来,无不对这种马车啧啧称赞。
见车厢已空,领头的车夫笑吟吟道:“各位才子,这里便是乐中城东门,进门沿东西大街走上二里地,路过中央炎黄广场后再西行一段,路口北拐,不远便是华兴学宫,也就是考场了,路边有标记的。城里多处施工,俺们就不送进去了,下午酉时俺们还在这儿接你等回乡。祝愿各位科考榜上有名,哈哈...”
乐中城五里见方,与乐北城一样,其城墙方才起零地基,但与张憧上次来时不同,这里明显多了许多韩人奴隶在紧张施工。新建的乐中城比原本的州胡王庭扩容许多,华兴学宫乃至华兴府的诸多衙署依旧集中在新城西北角的原州胡王庭,所以张憧与考生们还有好一段路同校凭着常来乐中的熟悉,他倒是主动给钱凤、箕信充当起良游。
“看,那边奴民们正挖的沟渠,是城中的排水渠;还有那边正在铺设的陶管,是给水管路。乐中城没法打井,华兴府就设计了一套管渠网,从城外乐中湖引水使用,再将污水集中排出。啧啧...工程虽有点麻烦,却委实能方便大伙日后用水呢。”一进城门,张憧便指着道路两边道起来。
不过,看到路边正在修建的二层楼房,张憧不免有点郁闷,他愤愤不平道:“看到路边在建的两排楼房没,那些以后都是商铺,我之前还想着能买下一间等着升值呢。只可惜一打听,别个三年内只租不卖,便是三年后出让一部分,也是拍卖。嘿嘿...咱们那位府主门清着呢,想给大伙的好处不手软,可是不想给的便宜你还就占不着...”
张憧一路解,钱凤、箕信二人则一路倾听,四处观望,为诸多新颖而频频点头。不知不觉他们走到新城中心,张憧手指路南一块里许见方的空地道:“这里是在建的炎黄广场,正对着路北待建的华兴府衙和更北的将军府邸。”
“对了,看到中间那群劳工没有,听那是要建一座炎黄雕像,用以祭祀炎黄二祖。雕像的基座上将雕刻一些外战中战功赫赫的炎黄英雄,像卫青、霍去病等等。纪念碑南面在建的是一个大型的炎黄英烈祭堂,华兴府的肱骨之臣、血旗军的战死者、因公殉职的英烈日后都将在其中立有灵位,永世得享香火与血食祭祀呢。”
不无痴迷的盯视那片炎黄雕像的庞大基座,良久,箕信面显激动,语气兴奋道:“太好了,日后我等均可在此祭拜炎黄先祖,我华夏文明,终算正式开枝这片偏荒海外了!”
“呃...”听闻此言,张憧好险没摘个跟头,钱凤也没好到哪儿,总算张憧人够圆滑,勉励按下心中怪异,象征性的附和道,“是啊,是啊,呵呵呵...”
对于这个完全不把自己当外饶“韩奸”,张钱二人实在无话可。来这年头西晋尚还掌控中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汉民族余威犹在,堪称傲立各族之巅,想要成为汉饶异族依旧比比皆是,而纪大府主又曾公开刊文声明韩人是有据可考的炎黄支脉,给韩人开了个口子,这箕信就此打心里认为自己是炎黄子孙,是汉人,别个还真不出什么,总不能指责人家脑子被华兴府洗脑给洗坏了吧?
一时无言,默默前行之际,钱凤却已陷入了更深层的思绪。此时的汉文化中,礼法之重毋庸置疑,祖宗祭祀堪称最重要的正事,同样,出于迷信色彩,每个人也十分在乎自己的丧葬陵墓与身后祭祀。许多人注重家族的传承,未尝不是期望自身得享永世的香火与血食祭祀。
而今,乐中城就是华兴府的军政中心,华兴府在如此核心的位置,如此庄重的设立祭祀,且是全民永久的祭祀,对于府民将是多么大的冲击,谁不希望自己死后能够列入炎黄英雄祭堂,荣耀是一方面,在这里更可得到永世祭祀啊。尤其是那些血旗军卒,自此以后,为了华兴府还不三军用命,视死如归,本就凶悍的血旗军岂非更强?
“看那边,好高的叶轮,莫非那就是报刊上曾经的乐中巨型水车吗?”一声清脆的惊呼响起,随即引发了阵阵啧啧,也将恍惚中的钱凤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他们一行人已经过了炎黄广场,到达学宫所在的那个路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