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战事中,更有吕翔依仗神火以百余破六百,段德依仗棱堡以一千破五千,几将来袭敌军全歼;而己方两处战场的军民伤亡,总计却仅三百之数,弱势兵力下却是一比二十的战损比,堪称教科书级的大胜;并且,此战俘敌近三千,缴船数十,更有复兴社雇匪佣金过千金,合计七万余贯,入过于出。如此结果,怎不令人兴高采烈?
好不容易合拢了笑咧的嘴,纪泽敲敲案几,待厅内稍静,他神清气爽道:“此战歼敌六千,自身伤亡寥寥,实乃难有之大捷,大涨民心士气,其间诸军上下用命,政部当尽快论功行赏,为有功将士赏金升衔乃至晋爵封田。当然,此战伤亡军民须得厚恤,参军署还当配合行政署,对我方百姓及文明岛商户一应财产损失予以妥善补偿。呵呵,莫要小气了。”
“还有,此战英雄事迹当加强宣传,吕翔、段德、石大柱等人临危不惧,以弱胜强,此等壮举当宣扬褒奖,其战斗经验亦当于军中一定范围开展讨论学习。”言至与此,纪泽似不经意道,“这个吕翔年纪轻轻,便有这等胆魄,且对神火的技战术应用极为娴熟,足见平素训练严格,这等好苗子,当重点培养。”
莫要奇怪纪某人专门强调重点培养吕翔,实因吕翔其实是吕厚(绿猴儿)的三弟。人皆有私心,吕厚与刘德二人是与纪泽私交甚笃的血旗烈士,纪泽对其子弟自要关照,所以,刘德之弟刘诠在讲武堂毕业后,被安排入了相对安全的后勤部门,倒是这个吕翔颇有志气,非要低调进入水军自行打拼,纪泽虽然应允,但有正当机会自要合理照顾。
看重吕翔自然无有异议,不过,对于段德的封赏宣传,却有政部侍郎陈齐出言道:“此战文明岛主将段德无视援军即将抵达,不循既定军事预案,冒险将匪兵引入海星棱堡,虽凭棱堡之威全歼来敌,但却提前暴露了海星棱堡这一底牌,当属无谓损失。属下以为其有贪功冒进、损公利私之嫌,当折其功赏,甚或予以处罚,更不应大加宣扬。”
陈齐的政部主持着军功评定,虽然中高层血旗军官的论功还将由马涛乃至纪泽把关,但他的意见却不容忽视,而他这番言论也确有其理。必须承认,这场大胜中,血旗军两大底牌的动用至关重要,其一为神火尤其是火龙喷,其二则是海星棱堡的内部迷阵,差别则在于吕翔动用火龙喷本属预案之内,段德动用棱堡迷阵则属预案之外。
坦白说,纪泽对段德这个颇有能力却一心功利,且忠诚度不高的家伙也颇为头疼。而且,对段德此战中的那点小心思,纪泽也能窥得大概,他可不相信段德能够指挥千名守军全歼五千来敌,却无办法多拖延敌军一个时辰。但是,这番军功评定并不单纯涉及段德的个案,高度不同,纪泽还需考虑其对日后战事的长远影响。
海星棱堡内部迷阵虽不在计划之内,却也不曾被事先禁止,故而段德此战并未违反军令,他虽擅改计划,毕竟在职权范围内取得大胜,即便背后或许有不少私心,纪泽也不能抹杀其功,否则形成惯例,日后血旗将帅在临场指挥时,就将更多考虑后方意见,遵循预案,束手束脚,反而可能故意摒弃战场最佳应对措施,如此岂非束缚前线手脚,自损战力?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千变万化,临场指挥焉能完全遵循计划,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充其量推至战略层面,更多情况下是个笑话,宋、明两朝以文御武,君王文臣经常千里外遥控瞎指挥,甚至连排兵布阵都要给出阵图,导致的场场惨败便是最好的反证。纪泽可不愿因为对段德的质疑,影响血旗军的作战风气。
这番顾忌或许也在段德的算计之中,可纪泽必须捏着鼻子认了,甚至,纪泽还不得不为此高看段德这货一眼,毕竟在属下一干底层出身的将领中,这货算是够有能力,够有心计,还当控制使用。
脑中转过诸般念头,纪泽正容道:“法无禁止则不纠,段存安确实擅改作战计划,自行动用了棱堡迷阵,但作为前线临场指挥,此属其职权之内。我血旗军赏罚分明,纵使他藏有私心,终归顺应大局,全歼来犯之敌,此功不可轻抹,以免寒了将士之心。这样吧,其军功正常评定,也正常宣传,但文明岛战毕,让他还是先回讲武堂督学,正好多传授些胜利经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