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一摆手,示意沈一南离开。
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被狠狠训斥一番的沈一南不禁愕然。
这一大清早,三番四次地让下人催促他过来,就为了说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今日的鹿鸣宴上,身为解元的沈一南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众人的焦点所在。
作为同考官的张盛冷眼旁观,这位才华横溢的解元公子在为人处世方面,似乎也非常有悟性。
无论是对他态度和煦的李微,以及处处为难他的曾哲,他都能游刃有余、应对自如,在一群初入官场、行事青涩的读书人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对这种注定不是池中之物的人物,他或许该早下点注。
想起近日的传闻,张盛朝解元郎走了过去。
“沈解元。”
“不敢,张大人过誉了,称呼学生沈瑜即可。”
这两人都是长袖善舞之辈,不一会便聊得热火朝天。然后,张盛似乎在不经意间透漏,沈瑜该多谢李微李大人。
若非李微,别说是解元,他只怕是举人都难考中。
沈一南还是第一次听说其中内情,不由得愣了片刻。
他思索片刻。当时有多人在场,稍稍打听便能知晓真伪,因此,张盛不会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这样的谎。
既然是真,必定是荣亲王指使曾哲所为。荣亲王出手狠毒,如此针对自己,可想而知,必定是廖云走前说了什么。看来,日后,需要多多提防这位权倾朝野的荣亲王。
倒是那李微,有些古怪,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却只字不提。
这人是真正的性情中人,还是打算奇货可居?
思索片刻,沈一南认为应该是前者。以自己今日所见,李微虽是阁老之子,却是一个性情单纯的痴人,刚才谈话间还一个劲地劝自己莫要迷恋仕途,多多在诗词一道上下功夫,千万不可辜负这满身的才学。
想清楚了其中关节,沈一南又将目光投在了面前的张盛身上。
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张盛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些事情,还一个劲地帮李微说话?
“解元郎无需多虑,我对你并无恶意,日后你就明白
了。对了,最后,我还想提醒你一句,若想今后仕途顺利,你父亲的事情更需尽快解决,毕竟家族兴衰,不在一人。”
说完,张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离开了。
父亲……沈克?
沈一南心中沉吟着,莫非沈克在江南出了什么问题?
宴席结束后,沈一南回到沈府,听说关皓来访,已经等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一见到沈一南,小胖子关皓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紧张地说:“沈兄,大事不好,你父亲或许要被刑部查办了。”
沈一南面色不变,沉声问:“别着急,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今日平壤侯一回到家,就把儿子关皓叫进书房,交代他务必远离沈瑜。关皓满心不解,明明昨日父亲才夸过自己的狗屎运,能结交一位前途光明的解元郎,今日却翻脸如此之快。关皓追问究竟,这才知道,今日上朝,都察院左都御史弹劾扬州知府沈克贪墨修河款。
一个月前,扬州同知任城突然在家中自杀身亡。他留下一封遗书,说自己受上官沈克胁迫,吞没了修河款。由于沈克要避嫌,这件事便交由当地的监察御史负责。随后的调查发现,扬州府衙库房内的二十万两官银不翼而飞。这件事被报到了朝里,皇帝震怒,令沈克立刻返京自辩。
沈一南沉吟不语。原来这就是沈克突然回京的原因。怪不得他一副长吁短叹,满腹心事的模样。
联想起今日鹿鸣宴上,曾哲说话阴阳怪气的模样,有些士子对他面上恭维,眼神却古怪异常。尤其是那第二名的蒋诚,被自己夺了解元之位,本该对他忌恨不已,却时不时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同情目光。想必他们消息灵通,早就知道了沈克的事情。
“沈兄,你准备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急脾气的关皓迫不及待地问。
“小侯爷,多谢你的消息,我会好好考虑的。今日天色已晚,等了我这么久,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沈兄,你这么说,是不想我参与其中,还是不信任我?我早说过,我们三个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能就这样把我撇在一旁。现在你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于情于理,我都没有袖手旁观
的道理!虽然我爹说不让我瞎掺合,但是,我是我,我爹是我爹,他管不了我的!”
生怕被沈瑜误会,关皓说得又急又快,脸红得厉害。
沈一南笑了笑,安抚他道:“我明白你的心意。放心,我并非不信任二弟。只是,如今消息来得突然,我需要冷静思考才能做好下一步的打算。哦,对了,说起来,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听他喊自己二弟,关皓不由得眼神一亮,拍着胸脯保证道:“什么事,大哥你尽管说。”
沈一南俯身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关皓神情若有所思,连连点头。
当小七进来的时候,关皓正准备告辞离开。
“小侯爷,昨日聚会,听说你和杜少爷都在,你明知道少爷身体不好,不宜饮酒,作为兄弟,你们俩怎么不拦着点?”小七瞪着关小胖子,一脸怨气地说。
要是你们拦着他,不让他喝醉了,那个混蛋大魔王怎么会再度现身,折腾了大半夜不说,还害得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