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柳医生，你家乡那里难道连基本的法律都没有吗？”姜梦忍不住开口问道，同时心中升起巨大的疑问：如果柳眠说的都是真的，那他早该牢底坐穿且多半现在还在监狱里待着，根本不可能成为医生。然而，在他的描述中，似乎一切恶行都是被允许的。所有人对于罪恶不是排斥、厌恶，而是漠视。

这个人在明明孩提时代就犯了巨大的错误，却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后果，也没有任何法律或规则来约束他。那里的人只是放任他继续生长，像秋天草堆里的野火。

医生眨眨眼：“我就知道会有人不理解。”他摘下眼镜：“姜老师，在你小时候，一定听过‘有困难找警察叔叔’这句话吧？”“啊？是啊？”姜梦突然间被反问，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不是小孩子的常识吗？”

“没错，这是普通孩子都知道的常识。”柳眠牵动嘴角，笑得温柔：“但是，在那个地方，完全没有‘警察叔叔’这个职业。”说着拿出一块眼镜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职业，叫‘补丁’”

“所谓‘补丁’，其实就是那个‘鸟笼’的维护人员。他们从不主动出手，只会事后修复。无论在他们眼前偷盗、打架甚至放火，都没事，他们什么都不会管。在那里，没有任何法律规范，只有一小部分人还保有最原始的道义，大多数人只信奉力量。所以，万一做坏事被抓到，最坏也只是再同对方打一架罢了。”

“补丁的主要职责，就是将被损坏物体恢复原状，包括人类。因此，不管是打碎东西，烧毁房屋还是把人打致伤残，都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反正会有补丁善后。我也不是一出生就能打架的，有好几次倒在路边奄奄一息，都是补丁把我抬到医院。虽然一旦治好后就会被扔出来，但好歹也让我活到了现在。”

他细细擦着镜片，小心抹去每一丝污渍：“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直到现在，遇到问题时我第一反应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直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因为这样最简单。”镜片被擦到一尘不染，闪闪发亮，完全看不出它的主人刚和别人打了一架。柳医生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又变回那副文质彬彬的形象：

“我其实不知道和陌生人打架、报警、进局子领人对普通人是什么概念，有什么影响，我只是按小时的习惯这样做了。结果，却差点让所有人全都陷入危险中。”他垂下眼睛：“对此，我真的很抱歉，真的。”

四人走在一个小公园内，周围一片寂静，无一人开口。医生默默从一株山茶花前走过，抿起嘴唇，眉心皱起，眼睛安安静静盯着脚尖。身材高大的他第一次在人前显出弱势。

在他看不到的后背，剩余三人正相互间疯狂使眼色。

“我一直以为医生小时候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小孩子，没想到这么惨！”施明礼用手拢住嘴角，姜梦点头：“是啊，早知道我就不问了。”她用气声说话。“难怪他打架那么厉害。你发现了吗？我们三人中间，只有他几乎没受伤，就手腕被掐了一下。”孟竹钧挑眉，三人默契地聚在一处，开始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