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有事要对我说吧？”她看向对面那个瘦如竹竿且一脸瑟缩相的男人：“不能直接说么，非要人家代劳？还是你其实说不出话？”

“诶呀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哥说话的呢！”老太太弯腰想拍何小姐腿上，被后者毫不掩饰避开后有些尴尬，但她很快调整好心态，坐直后清了清嗓子：“那个，虽然你不是在这个价长大的，但就我们生了你这一点，你始终是我家的孩子。”

“既然你现在回来了，那么就要负起责任，为这个家出一份力。”说着偷偷瞥一眼，发现对方还是不开窍后，决定放大招了：“你知道么，当时我们已经有了你哥哥，你只是附带的那个，是我和你爸不忍心才没把你打下来！”

老太太从兜里拿出张团得皱巴巴的纸片，摊开了盖在脸上就开始装哭：“诶呦，你不知道你小时候有多难养，看你哥有什么都想要，一点都不懂事！你哥还得把衣服省下来给你补好了再穿，还要吃的，又小又做不了什么事，都得要我们养活……”

何小姐觉得自己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她大概看出来了，这家人是有求于她的。只不过，一般人家里拉感情不都是说得越感人越好么，怎么从这些人嘴里听到的，像是“三毛”的悲惨童年故事呢？

她歪了下头，对这家人有了新的认识：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认为别人生来就亏欠自己，总把自己放在一个被害者的位置上。这些人就是如此，极力显摆自己当初那一点点恩情来换回自认为理所当然的报酬；他们的词典中，永远没有“自知之明”和“换位思考”。

好不容易等老太太干嚎完，何小姐终于能插句嘴：“等等，按照你的意思，当时你们把我卖给人贩子还是我的不孝了？”

“那，那又怎么样呢！”这下戳到了两人的痛点，那老头也不偏脸了，同他老婆一起一蹦三尺高：“就算我们当初确实把你卖了，你又能怎么着，还想上法院告我们去？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们把你卖了，你还出不了这座山，到不了外面！”

“你是我们生的，我们怎么就不能卖了？”老太太指着他儿子：“要一个儿子就够了，谁知道后面还跟了你这么个不带把儿的，除了长大要点彩礼外还有什么用！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主动回来的面子上，我和你爸还不想认你这个女儿！”

所谓撕破脸皮也就是这样了。何小姐捏紧手机，仔仔细细从那家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生怕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不幸中的万幸，她松了口气，自己奇迹般的不像其中任何一人。至少在长相上面，他们看起来几乎没有血缘关系。

自始至终作为旁观者的她对几人跳梁小丑般的举动没有一丝反应，就算是那些诛心之言，因为不觉得是亲人，也不会心痛。不过这家的亲儿子坐不住了，他也站起来，学着自己父母的样子磕磕巴巴跟着骂，眼神却飘忽不定。

“行，我该走了。”等了5分钟，见对面人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何小姐优雅一抬手看看时间，拉起行李箱就往门口走去。反正以后绝不会再见了，她懒得在这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