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万里乌云。

实在是个自杀的好日子。

艾英俊穿了身最喜欢的白t短裤,湿漉漉的进了电梯。

地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有黑色的大大小小的鞋印。挤在电梯的人像紧挨着的沙丁鱼罐头,有人端着手机;有人看着壁上的液晶广告,底气十足的男音说火锅城开业大酬宾,全场五折,酒水免费;有一个小孩在哭闹。

没有人看他一眼。

要是我突然大喊一声:我要去楼顶自杀啦!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哈哈,肯定是会被吓一跳吧?他在心里恶趣味的构建了那么一副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身边的大叔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直到走出电梯,他也没有说一个字。

谁会做一个怪胎呢,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东西,又不是日漫里的主角,可以把心里想的雄赳赳气昂昂地喊出来,什么“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我要当火影”,再说了,哪怕是日漫,也只有主角会这么做吧?那些大言不惭信誓旦旦的,要么是立了flag下一集就要领便当的配角,要么就是要被主角放个大绝灭掉的坏蛋。

唉,其实真要说,如果自己能长得真像名字一样,说些这样搞怪的话也不是不行,大家还会露出笑容,说:真是个有趣的男人啊。

可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子嘛,不算多看好,所以每次进新班级,老师拿着点名册叫到自己名字,所有人都会好奇地齐刷刷看过来,然后失望的转过脸去。稍微张扬一点,大家只会瞥一眼,心里想:真是丑人多作怪啊。

说到底,套用金木君那句话,大概就是世上的一切不开心都源自于当事人的自卑吧。

所以他只是跟着大家一样安安静静的进电梯,坐电梯,出电梯,然后一个人来到了楼顶。

这里没有人了,真好。

他脱掉鞋子,赤着脚走在粗糙的水泥上,闭上眼,想象自己走在电视里阳光灿烂的沙滩上,然后小跑起来,女主角在身后笑得像朵梵高的向日葵追赶自己。

“我要死掉啦!”他双手聚拢在嘴边,对着灰色的天空呼喊。

声音被风卷起,旋转着在雨

中飘散。

没劲。

他走到栏杆边,向下看过去。

真高啊,原来28层这么高的吗?真不知道住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这样的雨天呼呼地刮着风,总会想这栋楼会不会被吹断吧?怎么睡得着呢?站在阳台边向外看,也会忍不住想象着眼镜手机突然掉下去,在空中飘啊飘,最后粉身碎骨的落在地上吧?

他杞人忧天地为这里的住户想着。

他慢慢爬上了栏杆,赤着脚踩在上面,想起小时候看电视上的芭蕾舞,男人女人都不害羞的露出白色胖次,踮着脚尖在地上转圈,转啊转,转的他眼都晕了。那支舞是讲一个小女孩,某天得到一个胡桃夹子,在夜晚变成了一位王子,带着他到了一个神奇地方的故事。那之后他买了好多夹子,塑料的木头的,却没有出现一个塑料王子木头王子带他逃离这个世界。

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胡桃夹子原来不是夹子,是个木偶。真可恶,那为什么不叫白马不叫波斯,非得叫个夹子呢!

不过他也没有再去买一个塑料人偶或者木头人偶,因为他知道那个故事是骗人的了。

他看了眼脚下,绿油油的草地方方正正,旁边是一丛灌木。秋天了,没有一朵花的影子。

唉,真高啊,真吓人。

他带上耳机,里面传来深瀬慧澄澈的声音。

“さようなら”他回头看了眼。

乌云漫天的盖在头上,远远望过去,他小小的身子淹没在了这片灰色的钢铁森林中。

谁来救救我......

他踮起脚尖。

一阵风卷着他落了下去。

......

他落在了一张网里。

那张网在17楼,从一扇飘窗里伸出来,另一头是一个少年。

少年看着网里的他,张张嘴,轻轻发出一个单薄的字节:“阿。”

像是冬天对着冰冷的玻璃哈了口气。

艾英俊躺在网里,静静地像渔夫网里的猎物,也轻轻张张嘴:“阿。”

“黑色的。”少年说。

他夹紧腿。

“你是鱼吗?”少年问。

“不是。”他回答。

“可惜。”少年说。

收网,他落在地上,站在一边等着少年问他:你为什么要跳楼?

少年却重新把网伸出窗外。

“你在干嘛?”他问。

“你是瞎子

吗?”少年转过头反问。

他这时注意到少年坐在一张轮椅上,窗外的雨幕勾勒着他的侧影。

“拿着渔网自然是在捕鱼。”少年转回头继续看着雨空,虔诚的像老人与海里的渔夫。

“你在17楼的窗外捕鱼?”他忍不住问。

“这片地方是你承包的鱼塘吗?禁止捕鱼?”少年不满地又转回头,看他的眼神里写着大大的“你是白痴吗”四字,“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