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5……2285……他被囚禁的那一年。也是在那一年的年底,他提交了对未来地火战争的预测
报告和碎镜计划。
如果那时厉峥嵘已经制定了作战计划,那为什么,还在他面前坚持说“不信”?
为什么还要继续囚禁他?
为什么没有升级发动机?
为什么在迎战的关键时刻,反而把主力部队调走?
一个极端恐怖的可能性,紧紧地攥住他的心脏。
骆芸语气激愤,激愤到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你还没想明白吗?87年6月,是什么日子?那是总统大选的日子!为了力保总统当选,厉峥嵘把苏伊士送上了断头台!!”
厉锋面色煞白,白得如同苏伊士街道上,倒在炮口下的累累白骨。
总统出身军队,厉峥嵘和他关系匪浅,还是他的幕僚。当时主战派居于劣势,在这个敏感的节点上,苏伊士以如此惨烈的状况被火星军摧毁,民众的怒火能烧掉整个火星。这个时候,主战派再借机造势,自然就顺利上台。
只是这个“台”,却是用几十万条活生生的性命垒起来的。
“海洋曾想把这份文件公布于众,但被我爸发现,就利用我的人身安全,迫使他屈服。”骆芸强抑住悲愤,“厉锋,你以为你和我是厉峥嵘的刀么?那你错了。你、我、海洋,还有砂莉,甚至整个橄榄镇,对他来说,都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他连苏伊士都能抛弃,何况区区一个砂莉?你以为我们有能力反抗吗?我们反抗得了吗?”
“如果你曾抱有这样天真的想法,那我请你,想想苏伊士的结局。”
厉锋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厉锋,我不是冷血,我是……”骆芸的神情,像是在黑夜里摸索了许久,精疲力尽,却找不到出路,“我是,别无选择。”
顿了顿,她又说:“我和你,我们都一样,别无选择。”
小卢五雷轰顶。
少年的他,曾经将太空军视作最神圣的信仰,曾经发誓继承父亲的遗志、以保卫联盟为毕生使命,而如今,真相以剜心剖腹的残忍,逼他认清现实,他曾经的信仰是一个多么龌龊狠毒的存在,他的仇敌,原来并不是火星,真正将父亲置于死地的,居然正是他誓死效忠的祖国!
天塌地陷。
他痛苦地佝偻着身体,却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只是呆
呆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那双总是活泼泼的、笑眯眯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像是被掏空了灵魂。
砂莉蹲在他面前,把他几乎攥出血来的拳头轻轻展平,掌心里还有一颗没来得及收回弹箱的子弹。
她握在手里,站起身。
脊背挺直,坚硬得如同出鞘的刀。
两年前,苏伊士点燃了两个少年心里的光。
而今,热血已冷,暗夜再临。
“你等着,”她说:“我去讨个公道。”
防空洞各处守卫严密了许多,沿途经过好几道岗哨,但没人发觉她的异常。
她风平浪静,从容不迫。
她知道她要找的人在哪里,所以并不着急。
经过中枢井时,略停了一停。
厉锋和骆芸都已不在。她踱了几步,站定。
脚下,是那个人刚刚站过的位置。她静静地站了一会,想起旧日时光。
柳叶角初见,他把她半搂在怀里;
苏伊士上生死与共,他以脊背为她扛出一条生路;
冷战的时候,他追寻千里只为送她一份礼物;
还有雏鹰的朝朝暮暮,还有很多很多……
从前的日子多快乐啊,为什么,他们现在变成这样了?
她继续向前,从一个分支管道游出,坐在交叉口的阴影里。
利用等待的时间,她卸掉手|枪原本的子弹,再把从小卢那拿来的子弹压进空弹匣,上膛。
子弹被顶入枪膛,一触即发。
几分钟后,久候的身影,出现在灯光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