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5诀别

也就是说,如果他和砂莉,两个人都去的话,是绝对坚持不到火星的。

但如果把两个人的装备集中给一个人用,那就很有希望了。

厉锋想起他看到的那个“未来”。无论他如何想方设法地绕行,最终还是躲不开注定的宿命。

二选一,是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砂莉……”他扬起头,望着心爱的女孩。

砂莉探头出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默了默。

她当然知道舱内气压已降至真空,只是不想这么早说放弃而已。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离开这再说,说不定路上能遇到补给站什么的。”

厉锋很清楚,这一路没有补给站、中转站、太空城,什么都不会有。

“好。”他笑了笑,折回机尾,“你回去掌舵,我推你一把,这样可以省点燃料。”

砂莉不疑有他,给他敞着舱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随后感觉战机晃了一下,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左偏航30度……10度……好,稳住。”

在砂莉的指挥下,厉锋利用自身推进器的能量帮战机大略调整了方向,并推动战机加速。

砂莉感觉方向和速度都差不多了,又一次唤他,“可以了,你上来吧。”

机尾处,推进器的气流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战机在不断加速,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砂莉突然感觉不妙,她一把扯开安全带,几乎是飞扑到了机尾的弹洞处。

“厉锋!”她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舱外,伸手去抓厉锋,声嘶力竭,“上来!给我上来!”

但是厉锋早有防备,就在她伸出手的时候,他迅速摘掉腰

间的制氧装备,刚好塞进她的手里,“拿好。”

推进器的气流耗尽了,他借着递送制氧设备的动作,用力一推,把砂莉推进了机舱,而他自己则停在了原地。

“我不会一个人走的!”砂莉立即返回驾驶舱,准备调头。

“听着,砂莉,听我说。”厉锋温声道:“你很清楚,我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留下来断后,这是为了让另一个人能够继续走下去,去执行碎镜计划的最后一部分。身为军人,有时候必须做出痛苦的抉择,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是为了这个计划,为了我们共同的地球。”

砂莉哽咽道:“那让我留下来。”

但她攥着操纵杆,攥得手背上青筋暴跳,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调头的决定。

燃料仅剩2%,如果现在减速、调头,回去救援厉锋,就不足以支持到火星。要么,她和他都留下,一起死在火星军的炮口下;要么……

要么,她只能一个人走。

“我们两个人里,你的精神力比我强大,你逃出过深渊,你能够使用构造器,能侵入精神力的网络,能和火星的大脑驾驶员对话。砂莉,我没有看到碎镜计划的结局,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成功,但假如,假如有一个人能够走到终点,我想,那个人只能是你。”

幻影之刃已经快要驶出战圈,而厉锋仍然停留在残骸的海洋里,越来越远。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非常艰难。”耳机里的声音开始模糊了,这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永别。“可是砂莉,你不是一个人。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所以无论多么艰难,多么孤单,无论能不能成功,都一定要坚持下去,坚持活着,坚持到最后一刻,这是我们作为一名战士,应该坚守的使命。”

“对不起。这一次,容我自私一回,我把责任交给你了。”

如果她只是“砂莉”,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在爱人身边,不管他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大义凛然。

可惜,她不是。

就如厉锋所说,她是一名战士,而她的生命,是无数个像卢卡斯、厉锋这样的战士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了。

她无法再像四年前那样任性自私,轻易

地背叛战友的重托。

所以,尽管泪水洇湿了面罩,尽管她感觉胸腔疼得像要炸开,可是她依然颤抖着,放开了操纵杆。

“答应我,”她说:“你也要坚持到最后,等我来接你。”

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罢了。没有制氧设备,太空服内的氧气只能维持二十分钟。

但是厉锋依然说:“好的。”

语气那么坚定,就仿佛真的能够实现一样。

砂莉再一次爬到机尾,厉锋已经非常非常遥远,视野里只剩一个小小的亮点。

“厉锋,等我接你。”

她一遍又一遍大声地重复着这个虚无缥缈的约定,厉锋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允诺,“好的,好的。”

直到耳机里,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那个小小的亮点,连同那片残骸的海洋,都消失在茫茫宇宙。

但她知道,厉锋所在的坐标,已经像定海神针一样,牢牢地、深深地扎在她的心上,永远都不会忘怀。

她又进行了一次方向的调整,将速度加到最大后,关闭了发动机,依靠惯性航行。翻找出战机上储备的能量条和饮用水,按照9天的时间分成若干小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把氧气和温度降至可耐受的最低程度,尽量减少消耗。

做完这一切,她把装着微卫星的背包牢牢系在身上,然后安静地躺在座椅上,朝着前方驶去。

目标:火星。

她没有做任何战斗的准备。弹药耗尽,装甲损毁,燃料仅余1%,哪怕只遇上一架敌机,她都只有引颈受戮的份。

但也许是厉锋替她挡下了追兵,也许是单一战机的目标太小、不便追踪,这一路上,她没再碰到任何火星军。

由于动力不足,战机的速度比预想中要慢,原定9天的路程并没能按时到达。第9天时,食物耗尽;第10天时,太空服能量所剩无几,温度骤降,眉毛上都结了霜花,更要命的是,氧气含量也降至临界值以下。

起初,她冷得发抖、呼吸困难、头痛欲裂,但是慢慢地,这些难以忍受的痛苦都渐渐消失了,她感觉到阳光从头顶洒落,暖融融的,那么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