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入仲冬,可北京城里还未降下康熙五十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只有天色始终暗哑灰朦,连月不晴。
宫里主位上的荣妃、良妃依次病倒,皇太后忧心忡忡,每日有大半的时间都在佛前持念诵经。过了丙戌,忽又传来皇太子毓庆宫中首领太监苏长生发疯撞死,皇太后愈加忧思郁结,命我抄下《僧伽吒经》,代她去供在大佛堂中。
这紫禁城中兑宫方位本属五鬼之地,是以当初兴建才设下佛像龛案以镇之,只是年深日久渐成佛堂,竟而变为了内廷供奉所在。
因我之前曾来过两次供经,知道此处向有洒扫上香太监数名,可今日过来,这大佛堂内不知为何却寂然无声,更没半个人影,一片幽秘之中,只有满院公孙树为寒风所动,沙沙作响,平添诡异之气。
我心中只觉古怪,不想多留,奉好佛经拈香拜过,将那燃着的香线插在鼎炉之中,便即转身向外走去。
谁知还未走到门边,一个人影已快步进来,两人一照面之下,都是一惊。原来进来之人却是九阿哥,还未等我出声说话,他已疾步上前,一把扭住了我,脸上阴狠流转,迅即又扯住我奔到佛像身前,将我一把重重搡倒在那佛像之后,厉声低喝道:“不知死活!不许作声!”反手又将炉中香线尽数掐灭,这才稍定,只这片刻,门外又已走进两人来。
当先一人身量稍矮,穿了一身驼红袍子,另一人弓腰缩背,却是个太监。先头那人见了胤禟便唤了声“九哥”,后面的太监也忙趋过来打千请安,胤禟亦示意应下。
只听那太监惴惴地道:“九爷、十爷切莫怪罪,确因那苏长生坚不肯从,奴才万般无奈才下了死手。我本与他同乡,实也不愿如此。”
我听他称呼,已知另外一人必是十阿哥。这时听十阿哥打了个哈哈,低笑道:“你一向忠心,我们素所深知,这一回也怪不得你。”
那太监见十阿哥替他转圜,不由眉花眼笑起来,连声道:“奴才为主子办事,分所应当。”
胤禟听了却是冷笑一声,慢慢道:“你说谁是你主子,毓庆宫里的才是你主子
。”
那太监听得慌乱,赶忙又道:“奴才妄言了。”说罢一声脆响,想是自己掴了个嘴巴。
十阿哥嘿嘿一笑,在那太监肩头拍了一拍,道:“九哥也太严苛,除了绊脚石总是好的。”又向那太监笑道:“我自会使人向二哥进言,升你首领毓庆宫事。”
那太监喜出望外,忙跪下叩头不已,十阿哥摆摆手,又款语温言问了许多皇太子起居之事,才笑着道:“你也不可久在此处,以免见疑于人。”
那太监即时领会,行了礼,连忙一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