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

四阿哥抿唇想了一想,道:“从此向东北处不远便是式古斋,只搁些素常的字画书籍,不如去背背雨雪。”

我点头答应,四阿哥向苏培盛递了个眼色,苏培盛立时明白,小跑着先一步过去探看。

待我与四阿哥进到式古斋时,果然已经没人,不知当值的太监被苏培盛哄去了哪里。

四阿哥环顾着哼道:“这些奴才们寻思着这会儿天气不好,圣驾必不过来,不过薄施小惠就没了章法,皇阿玛宽仁,他们便当懈怠。”

我听了他的话微有些心惊,忽然就觉得他竟有些说不上来的陌生,没有答话,只自顾走进屋内。

这式古斋进深不过两丈,内里套了间暖阁,北墙正中裱着幅四尺的花鸟中堂,两侧的紫檀架子上分门别类收着些册页卷轴,清简朴素。四阿哥随手拣了一本捏在手中,却不去看,只对我道:“皇阿玛这回放了你出来,个中情由内外又瞒得滴水不漏

,不论如何,总算叫我放下了一半的心。”

我蹙眉略想了想,道:“四爷可知这事和十四阿哥有什么关联么?我听皇上意思,似乎着意要我明白这是十四阿哥的主意。”

四阿哥面容敛凝,盯着我道:“你与十三弟关在一处之事,除我之外,阿哥之中应是再无人知。”我心中一跳,目光闪烁,不经意转开视线,怔怔地望向窗外,雨雪虽密,怎奈天时终归还未冷透,只是触地即化,污浊成泥。

四阿哥踱了几步,思索片刻,道:“现下漠西准噶尔的事想来你也知晓了,当日策妄阿拉布坦以联姻为名要拉藏汗之子往伊犁迎亲,皇阿玛就曾担忧拉萨防范孤危,只没想到策妄阿拉布坦野心昭昭,居然已是迫不及待,朝中收到拉藏汗求援奏疏之时,他早已被杀数月。这蒙藏之地,历来便是政教合一,策妄阿拉布坦既杀拉藏汗,又囚禁达/赖喇嘛,借之操纵蛊惑教众,如此狂放悖逆,皇阿玛自然不能容他希图!”

略一停顿,又道:“准噶尔部前有噶尔丹之乱,现又有策妄阿拉布坦,蒙疆幅员辽阔,外接俄罗斯,内连新、藏、回,几占我大清北部半壁,妄图分治分立者今后亦断不止其二人。兵者,诡道。我自知不精不擅,但依我看,大乱方能大治,借此涤本清源,犁剔积弊,以绝后患,未尝不是契机,故而惟有大治之下才可万世基业固若金汤!”

我见他眼内一时熠熠,那透射出的光芒和气概竟与康熙一般无二,不由感慨万千,默了一会儿,才接道:“我曾与十三爷说过,皇上若西陲用兵,必会使喀尔喀各部在漠北作以牵制。”

四阿哥呵呵一笑,道:“这话极对。”面上慢慢笼了层寒意,“所以咱们能想到的,有心之人自然也想得到!当年凝春堂事后,虽说是十三弟禁足,你移出了宫外,但并没真正将你与十三弟的罪名坐实,皇阿玛处置此事的态度始终是虚悬不明,实则便是因为——你一人事小,这背后却关乎漠北蒙古的绥远定边。十四弟他如此聪敏,当然也懂这个道理。”

我心乱如麻,脚下一寸寸地木上来,却只静静地道:“皇上今日以李光地大人昔日卜卦之辞作比,只为训/诫那一句‘武人为于大君’。”微微叹出口气,“只怕皇上一则是要威慑蒙古各部,不可倚兵自重、心怀异想,二则却是……”

四阿哥肃容之中也略显出忧意,半晌,将手中册页搁回原处,看不出丝毫动过的端倪,启声缓缓接道:“二则便是要……择这领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