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禟哼了一声,坐直了身子,看了我阵子,冷冷笑道:“仁寿皇太后上月二十三殁了,临了竟连老十四的面都没让见,这回他可真得是无所顾忌了!”
手中烛光晕黄,曳动影斜,我轻叹口气,默默将那蜡烛吹熄。轻轻抱住他,吻着他的嘴唇,声音轻软,缓缓道:“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只有我自己了……”
允禟就势扳着我的颈项,咬住我的嘴唇,霎时已大力地回吻过来,剥去我的衣衫,手指辗转滑过我□□的脊背,用力将我禁锢在胸前,似乎要将我揉碎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一般。
我拼命地回应着他,仿佛这世间我只守得住这一刻……仿佛那一句——终生的所有,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
流……我知道,这彼此竭尽全力地占有,不过为了,再不能失去……
雍正三年,岁杪。
西宁寒重,这时节早已瑞雪铺天、冰霜冻结。
我迎亮坐在窗下给允禟补着件青布衫子,这几年间,我的心绪异常沉静宁和,反不复当初那般忧戚,对这府邸墙外的事情也再不挂心,似乎将这天下拿到眼前来,也抵不过为允禟缝好手中这件衫子来得重要。
一时线到尽头,伸手到笸箩里去翻了棉线来比颜色,忽见慧心挑了帘子进来,忙笑道:“慧心,快来帮我看看,这团线成不成!”
慧心走到我身边,拿起线来心不在焉地比量了一下,勉强笑了笑,道:“这个就好。”
我抬眼向她一望,慧心面上微一踟躇,又走到桌旁替我倒了热茶来,递在我手里,才欠身在一边坐了。
我喝了口茶,认了线,继续一针针缝着衣裳,半晌,淡淡道:“又是京城来人了么?”
慧心沉默片刻,才从衣内掏了封信出来交在我面前,低头道:“不是见九爷的人……今早宫里快马驰驿送来的,是……给格格的。”
我略感讶异,手上不由停住,放了针线,接过那信来,素色封筒上压楣只写了“永宁亲启”四字,一笔稍偏纤秀的颜体,舒卷华润。
我忙启封展开细看,只见那一篇藏经笺上只写了疏疏几行,竟是一首偈语:
“万事无如退步人,孤云野鹤自由身,
松风十里常来往,笑揖峰头月一轮。
万事无如退步休,本来无证亦无修,
明窗高挂多留月,□□深栽盛得秋。
万事无如退步眠,放教痴钝却安然,
漆因有用遭人割,膏为能明彻夜煎。”
诗末钤了枚“露申辛夷”的阴文小印,取的正是屈原《涉江》里的词义,除此之外,再无他话。
我怔看了许久,眼前朦朣着渐觉模糊,拿了帕子在眼角慢慢擦去,原来却已是泪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