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考量

人道歧途 非求 2010 字 2024-05-20

抱着最后一丝避免战斗的念想,明颢鼓足力气朝桥头呼喊,希望得到帮助。然而桥上那个正在搜罗物资,准备逃跑的大河人听到声音,第一反应却是胡乱开枪扫射。子弹从明颢头顶飞过,吓得他连忙扑倒在地,躲到一棵树后,冷汗直流。

别无他法,明颢解下了背负的狙击枪。

借助树干与枝叶的遮挡,明颢探出半边身子,模仿着印象中的射击动作,单膝跪地,左手托住枪身,右肩抵住枪托,瞄准桥头方向,寻找目标。

那个大河人确认冷面离去之后,从掩体下钻了出来,在倒伏在旁的几具尸体上搜罗不少物品,把他的背包塞得快要涨破,听到呼喊声胡乱扫射了一气,把他的背包挣开了,杂乱的物品洒落一地。

明颢透过瞄准镜看到从他背包里掉出来的一个个蓝色瓶子,放下心来,回忆着冷面的教导,平复呼吸,保持手臂的稳定,将准星对上那个大河人的胸膛,手指搭上扳机,却迟迟无法扣下。

虽然明颢一再告诫自己这只是一场游戏,目标是阻挡自己胜出的竞争对手,可那毕竟是一具血肉之躯,这个游戏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一旦扣下扳机,子弹就会撕碎目标的身躯。肠穿肚烂,血肉横飞,就像桥上的那些尸身一样,明颢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

毒雾越发浓重,萦绕在明颢身边,让他浑身发冷,他却仍然无法狠下心。

好在那个大河人给了明颢决心——察觉附近有人之后,那个大河人躲回了木箱后面,过了一会,拽过尸身已经僵硬的大个子,想将他扶起来做诱饵,试探敌人的方位,可大个子身高体重,凭他根本摆弄不动。

他迟疑了一下,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拔出了锋利的军刀,连砍带剁,将大个子的头颅砍了下来,用枪管挑起,血水淋漓的探出木箱,晃了晃,没有受到攻击,他松了一口气,试探着伸出头左顾右盼,却不知观察着他的敌人已经真正被他激怒。

那个豪爽大个子的尸体遭到的对待触碰了明颢内心深处的禁忌,让他想起了自己幼年遭际,那个灾荒之年,树皮草根都难以寻觅,饥寒交迫,濒死之时被当作垃圾处置,堆积于乱葬坑。被弃尸荒野已是悲惨,却也好过死无全尸!明颢心头生出兔死狐悲的复杂思绪,重新瞄准了那个大河人,这一次,恨意让他没有犹豫。

“嘭”,随着一声如雷鸣般的沉闷巨响,那人应声倒地。

明颢艰难起身,却一个趔趄,四肢像腐朽的木头一样嘎吱作响,难以运转;血管里流淌的似乎不再是运送着氧气和营养、为他提供力量的鲜血,而是粘稠沉重的水银,缓慢堵塞着他的命脉;血液吃力流动的声音如同沸腾的洪流一般响彻脑海,和额角蓬蓬跳动的巨响一起搅得他头痛欲裂。

“吸入太多……毒素……我会死……”明颢已经感到了自己的横膈肌在失去知觉,胸骨的每一次扩张都那么无力,吸入的空气微乎其微,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会窒息而死。

明颢咬紧牙关向桥头移动,正常情况下,跨越这几百米距离不过需要耗费几十秒,几滴汗,然而此时这段距离却如同两万五千里征程一般漫长。每一个小小的沟沟坎坎,每一丛勾连纠缠的灌木,都成了横在明颢面前的天堑,需要拼尽全力去翻越。

两根缠在一起的草茎将明颢绊倒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身体却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分的重量都在和自己对着干,拼命地往下坠。明颢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完全坠下去,如果每一寸身体都瘫软在了地面上,自己恐怕再也没有爬起的机会了。

软倒在地的前一秒,明颢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砸在了泥土里,整条脊梁骨像拉满的弓一样,撑起了自己的脊背,没有瘫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