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新修考据》，不对，《旧时代佚散史料的收集与编撰》，不对，《先圣崇拜的历史源流》，不对……

明颢翻遍了崔先生拿来叫自己看的书籍，也没找到可能有所帮助的，至于崔先生屋中的其他藏书，也不用多想，恐怕不是某某考证，就是某某新编，完全派不上用场。

哎……难呐，明颢坐在床头，俯下身，望一眼藏在床底下的游戏载机，一时没有再次进入蛮荒丛林的勇气。

要说混迹于荒野，在一无所有的状态下讨生存，这样的生活明颢并不陌生，在再次遇到崔先生并尾随他进入洪城之前，他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明颢不由得回想起了曾经的日子。十来年间的流浪资历让他自信可以无依无靠的在任何一片荒野上很快生存得很好，只要有开垦荒地，为上等人们生产的农场，就会有数不尽的食物，而趁着夜色潜入其中，“拿”上一些，也是极简单的事情。就算被其中的劳工发现，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同样是卑贱的蚁民，同病相怜，只要不是从别人碗里抢夺那点辛劳一天换来的糟糠，谁也不会说什么。

于是在所有劳工如出一辙的视而不见之下，明颢只要找到一处农场就可以丰衣足食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负责监管的代行大人发现不对，责令巡夜的劳工抓住频频闯入的不速之客，他才会逃之夭夭，继续寻找下一个农场，或者回到更早前去过的农场故地重游。

虽然盗窃上等人的食物是重罪，一旦被抓住无需审判，农场的监管就可以就地将他处死，不过“可惜”的是，被抓住是不可能被抓住的，作为劳工们对他的潜入视而不见的报答，每次冒险进到代行大人的厨房里大快朵颐之后，明颢总会不忘“拿”出一些猪油、糕饼、甚至整治好的美味的肉——真正的肉来与当晚的巡夜人分享。平日猪食一般难以下咽的糟糠都要辛苦工作才能换取，这些劳工哪里享受过这些真正的食物，当然选择闭上眼，张开嘴。

以至于明颢每到一处农场没多久，原本因为苦熬一夜次日还要照常劳作而让劳工们畏如蛇蝎的巡夜差事，变成了人人期待的美差，若不是一切由代行大人指派，恐怕还会引发暗中的竞争。如此一来，等到监管大人察觉不对，要求包围农场抓人时，明颢总能悠哉悠哉地从包围圈“不小心”留下的口子离开，顺便和来抓他的人挥手告别，时间充裕甚至会互诉离别之情，出现类似“小子，风头过去早些回来啊”，“没问题，去南边的农场转转，到时候给你们带点那边的特产尝尝”这样的对话。

所以，别看明颢长得瘦小又佝偻，让崔先生心疼他营养不良，其实驼背是多年低着头在地上寻找食物形成了习惯，至于长得瘦弱则多半是当初清醒之前，不知在堆积着病死、饿死之人的烂泥潭里泡了几天几夜，留下了什么病根，导致再怎么好吃好喝也没几两肉。实际上自从他发现农场的空子之后几乎就没再挨过饿，倒是在洪城附近遇到崔先生，尾随他进了城之后，隔三差五揭不开锅。

“哎，想想这些年的经历，还是没有户籍，游离在上等人的监管之外舒坦。”明颢出了小屋，抻个懒腰，看看空荡荡的堂屋，心知崔先生一早就上工了。

明颢不由得暗自烦恼，在荒野上流浪虽然睡不安稳，至少有的是食物来源，只要不被抓住，就天高任鸟飞。可进了城，一切都有上等人制定的规条约束，有拿着枪的治安官监察，想吃饭只能老实干活，辛苦一天挣十几文钱，买半斤粮，一半麸皮糟糠，剩下的一半陈粮烂谷里还要挑出去一半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