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相在世家子弟中也算出众,人品相貌学问俱是不俗,不然姜老太傅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把他捧到相位上去。可他就是不爱庶务经济,按说他要不姓姜,也没有姜老太傅这么厉害一爹,他可能就是不入仕的高洁名士了,奈何姜老太傅不愿意自家嫡长子是个不问苍生问风月的所谓名士,正可谓老而弥坚,姜老太傅愣是让自家最爱吟风弄月的嫡长子在明和年间当了整整十年宰相——换而言之,姜相顶着宰相之名在明和年间摸了十年的鱼。
姜姝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萧旭把姜相换掉是个明智的举动,毕竟姜相为相那十年,总共赈了八回灾,镇压了三次流民,就这样,姜相都能八风不动只管摸鱼,没事回家炼个丹,喝个酒,日子过得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萧旭给足了姜氏面子,没有像对待王氏一般翻着折子挑错处,他亲自到姜家宅院里同姜老太傅父子促膝长谈,姜老太傅和姜相上书请辞时,萧旭也依礼再三挽留,最后才同意他们致仕,还保留了原先的待遇,是以姜氏的暂退祖籍看上去还是很风光的。
世家好名声,重脸面,若是一定要暂时退避,那也要退得好看。崔氏如今就相中了姜氏当初的待遇,然而姜氏当初能有这个待遇,一是因为萧旭看上了姜姝,他愿意花心思去让姜氏不那么难堪;二是因为姜氏本身识时务,萧旭的心思能看到效果;三则是因为姜氏子弟还真很有几个可担大任的,萧旭也想着先行历练,之后再许以高位;不然寻个错处削爵贬官还不容易?
贤妃只要一想到家里的情况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萧旭已经足够考虑到太后的情绪了,连二皇子都能定下崔氏女作妇,只要这会儿崔氏给个态度,居高位的带头请辞,萧旭是不会让崔氏太难堪的,可偏偏崔氏现任族长,贤妃她爹愣是拿不出
个章程来。
皇帝都已经把台阶都摆出来了,世家不肯好好地就着台阶下来的话,场面绝对不会好看。虽说世家根深蒂固,本来也就不大看皇帝的脸色,但自家事自己知,崔家都干了什么,贤妃不说全然知晓,那也是知道个七七八八的,但凡萧旭要翻旧账,偌大的崔氏只怕要倒一半。
翻旧账可不是像萧旭寻王氏晦气这样翻一翻奏折的事,这不过只是皮毛,萧旭一时气闷的任性之举罢了,伤不了根骨。
贤妃阖了阖眼,睁开眼时又笑了开来,招呼婢子铺开牌局,邀姜姝三人一同玩耍。
四个可以说是穷得只剩钱的人打牌,自然不会只拿铜板做赌资,她们玩儿的是金钱,内铸的小玩意儿,将黄金铸成铜钱模样。在姜姝输到第八十枚金钱的时候,建章殿里来人了。
全福面色凝重地朝着四人行了礼,而后走到姜姝面前,递上一本奏疏,神色哀伤,“娘娘,节哀。”
姜姝面色一滞,翻开奏疏,奏疏是姜老太傅写的,上面的内容也简单,就说姜姝她爹意外身亡,请求皇帝让姜姝她二哥把她爹的爵位承袭下来,他自己也觉年事已高,要把身上的爵位给姜姝她大哥。
看完奏疏的姜姝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扶着莲芯的手要站起来却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