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年,秦项学了很多,因为表现好,还被分配到了食堂,结实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对方一头白发,国字脸,据说是安市华盛集团的前法人兼财务,叫刘广文,是因为行贿受贿进来的,已经被关了十年。
但秦项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靠近他,是他看秦项一直沉默寡言,每天除了接受正常的劳教,还坚持锻炼与看书,便主动与秦项结识。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甚至和秦项成了“舍友”。
一开始,秦项没有理会他,可当秦项拿着一本厚黑学在琢磨时,他忽然指了指上面的一句“古之为英雄豪杰者,不过面厚心黑而已”,然后问秦项,“你怎么看待这句话?”
秦项说,“适应小部分人。”
刘广文问,“那你是那一小部分人,还是那一大部分人?”
秦项半开玩笑地说,“当然是那一大部分人了,不然不可能进来的。”
刘广文笑了,“妙人。”然后主动与秦项握手,说,“刘广文,60年生人。”
秦项抬手和他握了握,说,“李冬,80年。”
刘广文哈哈大笑,“属猴子的啊。”
秦项笑了笑,“是。”
刘广文说,“听说过你,人称九指,耐力非常,上半年你邻舍来了个天天叫冤的,就你能忍他,一句话也不说。”
秦项说,“秦项也听说过你,华盛集团的财神爷,在狱中就你人缘好,每个月你都给大家分火腿肠。”
刘广文谦虚地说,“主要是家属每个月送来的钱太多了,花也没地方花,给大家增加营养了。”
就这样,秦项和刘广文算是正式认识了。
他好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狱里让去舍外抽烟的时候,他总是说很多别人都听不懂的话。
当然,和秦项说的话最多。
慢慢的,他也就成了秦项的良师益友。
但秦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秦项的事情,他也不问,彼此好像达成了一种默契。
第二年中旬,又有人来看秦项了。
是陈黑狗。
见了秦项以后,他变得沉默寡言。
秦项问,“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看秦项?”
陈黑狗这才咧嘴一笑,“也被关起来了,才放出来。”
想起进来之前发生的那件事,秦项心里不太是滋味,觉得挺对不起黑狗的,顿了顿,挤出一个笑说,“等秦项出去,请你喝酒。”
陈黑狗看了秦项一会儿,忽然哭了,说,“冬哥,秦项爷爷走了。”
听到这话,秦项脸前一麻,良久才问,“怎么走的?”
陈黑狗哭得稀里哗啦,说,“雪天,煤炉子中毒,就没醒过来!”
秦项沉声问,“你在里面的时候见过他一面吗?”
陈黑狗说,“没。”
秦项低着头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去秦项家住着吧,秦项爸屋里的橱子里有五万块钱的现金,你拿着先用。”
陈黑狗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秦项磨动了几下后槽牙,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黑狗,孟欣现在怎么样了?秦项每天都在等她来看秦项,也等不到,想。”
问出这句话,其实秦项并不指望陈黑狗能带给秦项什么关于孟欣的消息。
毕竟陈黑狗也是刚从监狱里出去不久,他哪里知道孟欣的消息。
只是过去这两年多的时间,秦项对谁都没有倾诉过对孟欣的思念,所以有些憋在心里的话,秦项只能对陈黑狗说,有些问题,秦项也只能对陈黑狗问。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秦项和陈黑狗是一类人。
就是孤儿。
果然,陈黑狗给了秦项一样明确的答案。
他说,“秦项也不知道孟欣姐去哪里了,不过秦项可以帮你找找。”
秦项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又问,“冬哥,你还有多久才能出来?”
秦项说,“差不多还有一年半,去年春节的时候食堂忽然着火,秦项带头灭掉的,上面给秦项减刑半年。”
陈黑狗说,“那秦项等你。”
秦项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陈黑狗说,“秦项也不知道,可能会去给人当马仔吧,在监狱里的时候,秦项认识了一个人,好像很有势力的样子。”
秦项欲言又止。
陈黑狗似乎看出了秦项不太对劲,问,“你有什么需要秦项做的吗?”
“没有。”
秦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
实际上是有求于陈黑狗的,但还是决定,不再将陈黑狗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