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一声，放下了工具。

——“你赢了。”

嘉纳没有关闭设备。

……

在妖怪的惊惶里，疏宜年不疾不徐地说：“长鸣的寿命耗尽了。她撑不了几天了……死后的她，会化作灯油，为你完成一个愿望。”

水神没有撒谎。

他告知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只不过……刻意简略后的内容，与事实大相庭径——语言是门艺术。

长鸣松了口气，鹤容满脸茫然。

“寿命耗尽？”少年呢喃。

他的五官是极好看的。每一处都非常完美，令人挑不出毛病。眼眸更是灵动剔透，如同细沙形成的一片汪洋，流淌着阳光的味道。

乖巧如他，连难过都是安静的。

没有哭嚎、没有损坏器物、没有任何的歇斯底里。他只是红着眼眶，微微弯了弯眸子：“我可以拿这个愿望救你吗？”

长鸣慢慢地摇了摇头。

“按人类的说法，我是‘寿正终寝’——小鹤容，已经足够啦。”女孩笑起来，和他同色的眼眸内倒映着他的模样，“你唤醒了我的灵魂，我想保护你的未来。”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鹤容没回话。

他身前的妖怪，彻底摆脱了空洞，眉眼间不再死气沉沉：失去价值的提线木偶，等来了值得信赖的幼崽。

幼崽不嫌弃她的麻木、不向她索求回报、疼惜她的伤痕，亲手为她涂抹了新的色彩……于是她得以展露真正的姿态。

她亦是会笑的。

不止会笑，还会撒娇。

她有些腼腆、残留着胆怯，会试探性地提要求，会珍而重之地把收到的礼物藏进房间，分类放好。

一旦被触及逆鳞，便会奶凶奶凶地咬人。

女孩的全部勇气皆源自鹤容。

“不后悔？”少年问。

长鸣脱口而出：“绝不。”

鹤容再度沉默。

他扫了眼妖怪的日记本，垂下睫毛，沾染了晶莹的水光。小监督忍住眼泪，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黑色短发。

“抱歉，我没办法完全理解你的想法。”

“可如果，这是你要的——”

“我会尊重你。”

“并帮你将它化为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