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颊和衣衫本来沾满了无藏的血,是连绵的雨洗净了他的五官,驱除了掌心的粘腻感,舒缓了他的情绪。
少年怕自己心软,不肯直视无藏。
而那位冷淡又偏执的神扯住了他的袖子。
——“求你。”
……
“战神的存在,给了我灵感。他是为了处理神代的bug而生,你……是为了监察万物。”
比起生命体,无藏更像是个道具。
每个人都说,他是神代的守护者,是无数生灵的保险装置,是最强的后盾……他本人亦认同了这些论调。
他诞生,不是为了游览世界。
仅仅是为了庇护一个精彩绚丽的时代,防止它被莫名其妙的bug毁掉——神代陨落,他的存在便失去了意义。
诸神中,唯有他不受信仰影响。
纷杂的片段闪过鹤容的脑海。
他想起无藏倚着墙壁,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他,故意弄丢武器,等他上钩的画面。
男人不爱笑。
就算是笑,也是不含喜悦或轻快的,只是适时地扬起一抹弧度,增强情感的表达——他不快乐。
一直冷冷淡淡的,仿若背了座山。
同时,他是孤傲的、不羁的。敢为了心里的夙愿拿成百上千条命去赌,敢与世界的运转规律作对,敢设计驿站的全部人。
……
鹤容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
——“求你。”
男人捏着他的衣袖,胸膛处的起伏因过重的伤势而变得微弱。无藏借着岩壁,艰涩地站起身,又重复了一遍。
“求你。”
……鹤容有点难过。
他记忆里的神明,会黑着脸把他扔出厨房、会陪他采购、会沉默着旁观言笑晏晏的聚餐——
不会语调喑哑地哀求谁。
这含着哽咽、又轻又低的声音,顺着耳膜,勾出了关于过往的一幕幕,回荡于鹤容的心间。
“你好爱那个时代啊。”他道。
少年还是没回头。他割断了自己的袖子:“以惜向来张扬而热烈,我一直在想,能被她憧憬的人……到底有多光辉。”
“我没看过你开怀大笑,亦没看过你英姿飒爽。”
“……所以我想看看。”
满心灰暗的无藏蓦地张口,却被涌上来的血堵住了咽喉,抑制不住地咳嗽几声,扯动了残破的心脏。
他注视着鹤容的背影。
少年又撑起了透明的伞。他的衣衫恢复原状,唯有裤脚被雨珠激起的淤泥染脏。细雪掩盖了他的表情。
“咔哒——”
由本源构成的锁链束缚住无藏的四肢。鹤容为他遮去雨幕,清理了他的污垢,再继续道:“我先去找嘉纳。”
“神代的事……”
“我会替你向世界求情。”
……
无藏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他之前的那一刀捅得决绝,还利用了少年的信赖——他走投无路之下的绝望,竟然起了作用。
他本以为……
胸口这刀,是鹤容的报复。
而一个想要报复他的人,大概率会嘲讽他,会抓住他的软肋,反复践踏他的痛点,问他是否后悔。
“你……”
“不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