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如一愣，没想到罗寒并没有询问书上的知识点，只好努力回忆当时的政局。

罗寒也不管她，继续做自己的事。

“我知道了。”

“。”

“秦二世而亡，最主要的原因是始皇帝暴政，积累了太多民怨，使六国百姓心念旧国，一旦雄才伟略的始皇帝驾崩，便没人能镇得住下的局势。若我是始皇帝，应当减赋税，轻徭役，安抚六国百姓，使之归心。同时着力培养扶苏，力求将一个安稳的帝国交给扶苏。”

罗寒点头：“不错，幸好你没答少吃丹药多活两年。你的回答考虑到了六国的民心，可见你很重视民心。”

到这，罗寒话锋一转：“不过，还是太表面了。你出身李唐皇室，前朝便是二世而崩，有没有对比过和秦的相似之处？”

李婉如又愣了，她光顾着想秦朝的事，哪里会想到隋朝？

罗寒道：“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然而纵观历史，但凡结束长久分裂的朝代，都难以持久。秦灭六国二世而亡，晋统三国有八王之乱衣冠南渡，隋就不用了。你想过是什么原因吗？”

“这……婉如不知。”

“除了你之前提到的民心思旧。其实，更重要的是武力的懈怠，导致中央一旦出现问题，便没有足够的武力来威慑地方。别看秦隋大乱都是起于农民起义，但颠覆秦的是项羽为首的六国贵族，灭掉隋的是……李家为代表的世家军阀。而晋国衰弱，也是起于八王之乱。可以，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在成事之后仍旧保持碾压级的武力，威慑地方的野心者，一旦后继者无能，无法延续父辈的威望，那些生于乱世的野心家们便会伺机而动。”

“试想，若大秦百万雄师仍在，项羽即便勇冠三军，江东子弟能够以一当十，又怎能阻挡秦师？隋朝若不是世家门阀强大，又怎么抓住各地起义的机会，将隋朝割裂得四分五裂，以至于杨广可用之兵不过骁果？”

“其实刘邦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下一统之后，各地也是频繁叛乱。不过，刘邦和吕后的聪明之处在于，他们没有让这些不稳定因素集中爆发。诚然，狡兔死走狗烹有些无情，但这就是皇权。刘邦和吕后甚至不惜故意逼反英布等人，为的就是在武力尚存的时候清除后患。等到不稳定的因素清除了，想再颠覆刘家的统治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李婉如张着嘴，听着罗寒这番从未听过的论调，一时难以接受：“可是，下一统，人心思定，还维持着庞大的武力，岂不是浪费吗？”

罗寒是坚定的武力派，信奉的是本朝开创者“枪杆子里出政权”的理论，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他道：“我之前就过，颠覆秦隋的并不是农民起义，而是六国贵族和世家门阀这样的野心家。思定的是百姓，而不是他们。自古以来，就没有农民起义可以成功（华夏古代史上唯一以农民起义出身成功的只有明，不过这是在李世民之后好几百年的事了。），原因很简单，平民没有条件读书，即便有个别有见识的领导者，但本质上还是一群只凭血勇目光短浅的乌合之众，难以和朝廷抗衡。所以他们顶多乱，但成不了事。只要过上几十年，他们就会慢慢接受子是命所归的宣传，产生对本朝的归属感，之后只要能过得下去，他们就不会想到造反。”

罗寒补充道：“以史鉴今，就以白狮国为例。白狮国起于东都，本是国，如今疆域千里，是不是和秦灭六国很像？”

李婉如一想，还真有一点相似，只是白狮国扩张的速度更快。

“自起事以来已有十四年，吞并周边各国也有六七年，国势正盛，你可见我让国王裁过军？你看各国古地哪个不是重兵陈界？这几年杂七杂澳叛乱也不少，可有影响过白狮国的威势？你可能不知道，白狮国不仅没有削减军队，暗地里还不断逼迫挑衅乃至诱使各国王族作乱，为的就是找个不会让百姓反感的借口清理掉这些乱因。”

李婉如若有所悟，没有什么比身边的例子更能明问题。至少在白狮国崩溃前，她找不到理由来反驳罗寒的观点。

罗寒道：“婉如，如果你以为只是一城之主，那我没什么好的，牢牢抱紧白狮国的大腿，然后大行仁政也好，以法治理也好，都没问题。可你如果想要做一番事业，那一定要记得一点——军在势在，军强势强。我不是让你穷兵黩武，但在力所能及，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保证武力的鼎盛，并且牢牢把控住武力，才是重中之重。”

李婉如认真地点零头，罗寒没想到，自己给李婉如上的第一课，造就了这个场景内千古未有的奇迹。

“今的课就到这里。明的这个时间，继续。”

李婉如恭敬地对罗寒行了一个大礼，道：“多谢老师教诲。”

罗寒一愣，李婉如不叫自己师公，改叫老师，这有些突兀。但他很快明白过来，挥挥手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