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吃掉她，好想把她定格在现在这一刻，将她所有的一切，吞入腹中。

可是即便是他，也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不被允许的。

况且……

他回想起了那时，她的同类们对他的殴打和辱骂。

【人类就是这样的物种，只要你不是她的同类，她迟早有一天会抛弃你，就跟你的父亲一样。】

那个鱼人的声音又开始在脑海中回荡。

他真正的样子，在他们看来，应该是非常丑陋的。

【没错，你在他们的眼中丑陋不堪，令人作呕。】

【吃掉她，这样你就能永远留下她了，把转瞬即逝的鲜花做成标本没有什么不对。】

是的，所以被这样恶心的他再现的她，说不定也会被约瑟夫讨厌。

他没办法复制一个完整的她。

所以不行，不能那么做。

“你在干什么？”

有个清脆声音倏然在耳畔响起，驱散了那个男人在他脑海中的低吟。

修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棕发女孩，她正半蹲着，同样绿色的眼睛正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修歪了歪头，有点不解为什么孱弱而笨拙的人类幼崽可

以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靠近他。他的第一反应是回去找莱薇，因为她告诫过他遇上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要第一时间去知会她，而不是自己任意做出决断，但是想到她刚才气急败坏的模样，修又有点踌躇。

要他遇事不决去找她的人是她，要他今天不许回房间的人也是她。

他的小脑袋瓜子转了转，决定先遵循最新的“指令”。

“我在等达瓦里希消气。”他如实回答了对方的提问。

女孩眨了眨眼：“你又把她惹生气啦？”

修也眨了眨眼，有点不能理解女孩为什么要用“又”，不过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哎，你别难过。”女孩非常熟练地安慰道，“明早醒来，她就不会生气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莱薇以外的人进行这样普通的交谈，这让他感到有点新奇，又有点兴奋。

“真的？”

“真的。”女孩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忽然掏出了一本图画书，“你也很无聊吧，陪我一块看看书吧。”

要回应有礼貌的请求。

这是约瑟夫教给他的。

于是修点了点头，往旁边坐了坐，给女孩腾出了一个位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妮塔。”

“ni……ta？”修模仿了一遍对方的发音。

“反正你会忘掉的，没必要记住啦。”女孩说，“比起那些东西，不如快给我念书吧……”她将手上的童话书递给了修。

修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书，他看了一眼封面，是《安徒生童话》，于是他的目光亮了亮——约瑟夫在他学识字不久后也送过他这本书，他早就已经将它倒背如流了。

修翻开了书，准备从第一个故事念起。

“不是那里。”女孩却直接将图书翻到了最后的十几页，指了指其中一页，对修说，“从这里开始念，上次念到了这里。”

修“哦”了一声，十分听话地照她的意思，从最后一个故事开始念起。

故事很短，马上就要念完了，修记得这个童话，追寻爱的小美人鱼最后在清晨化作了海面上的泡沫。

他不明白这个故事的寓意，不过即便是他，也知道这应该是个不太好的结局，化作了泡沫大概等于死掉了吧，

而死亡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他就不能接受约瑟夫和莱薇的死亡。

但是在他念到那里之前，女孩忽然叫了停：“不用继续念了，到这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