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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八点了。
放下购物袋,我难能可贵地没有坐在电脑前玩游戏,
而是打开了电视。
要说原因,当然是因为电话中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好看看我所在的这个世界?
说起来,我确实有很长时间没看过电视新闻了。
最近这个无聊的世界发生了哪些变化……除了工作圈
和游戏圈以外,我一无所知。
又想起了傍晚的那次事故。
对于新闻里会如何报道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时间,我还
是有点兴趣的。所以,我很自然地调到了本市的电视台。
印象中晚间新闻是九点开始,在那之前的黄金时间,
按惯例播放着不知道在哪里买到版权的劣质肥皂剧。
一想到这种东西还会有人煞有其事地去拍,我就感到
这个世界还是有着它那不可思议的一面……至于到底会有
多少观众喜欢这种东西,那就完全在我思想范围之外了。
抱着观察异种生态的动机,硬忍着睡意观看了整整一
集有着强烈催眠效果的肥皂剧后,新闻终于开始了。不过
按照惯例,开头的那十几分钟一直播放着催眠效果强过刚
才那部肥皂剧不止数倍的“会议、讲话、慰问”三部曲……
在最后一则主旋律新闻完毕后,我已经被周公拉去下
围棋了,只留下一丝眼皮缝在电视前忠于职守地等待着。
然而,下一则新闻让本已坠入了梦魇魔爪的我立刻惊
醒过来,完全丧失了睡意。
不,不仅是睡意,恐怕连思维能力都丧失了。
播报员仅仅说了一个开头,我的身体和思维就同时僵
住了。
『今天下午,我是中心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肇事案件,
一名中学女生被一辆时速高达七十码的失控面包车撞成重
伤。所幸的是,在路边群众的帮助下,少女成功地得到了
救助,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
不可能!
明明……明明……
看那少女当时的情状,分明是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内出
血和脏器破裂,就算以最快速度送到医院,也根本没有可
能抢救过来。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事发当时,在圣泉教会直属医院担任医师的邓先生
恰好位于事发现场。在事故发生后,是他一路狂奔,将受
重伤的少女送至自己的所属医院,并以圣泉教会独特的医
疗技术挽救了这名少女的生命。』
教会独特的医疗技术……就是那个广受争议的教传医
学吗?
近年来,随着圣泉教会影响力在国内的扩大,圣泉教
会流传了一千多年的“教传医学”也开始进入我们开始这
些传统的“异端地区”。虽然有很多专家学者出来批驳“教
传医学”为“骗术、迷信”,甚至要求国家强行废止,但
却不能改变对教会医术疗效的正面评价和教会的声誉一同
快速膨胀的现实。
在这场争论中,我不偏向任何一方。就本质而言,我
是个实践论者——教会医学既然能够流传上千年而不衰,
并且在现代依旧可以不断地取得正面评价,那么它就一定
有着它的疗效,让大家多一种选择也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如果说教传医学能够创造奇迹,我绝对无法
认同。
因为,无论什么医学、医术,都无法改变“生命无比
脆弱”的事实。
能够在那种情况下把人抢救回来,不是和死者苏生一
样荒谬吗?
然而,这种荒谬的事却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而且,是在我亲身经历过的事件上。
『……我们医院里暂存着前段时间从圣庭运送到这里
来展示的圣物。虽然是我们救回了那个女孩,但治疗能够
这么圆满地完成,也多亏了圣物所带来的圣泉之灵的眷顾。』
电视中,那个邓性医师说着跟传教士们类似的话语,
脸上显露着和煦的微笑。
圣泉之灵的眷顾?开什么国际玩笑……
圣泉教会难道就是靠展示这种所谓的神迹,来提高自
己的影响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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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那时候也是这样……
那个宗教,为了宣传自己,甚至不择手段地利用了她。
『不要小看圣泉教会!』
电话中的少女……也确确实实地这么说过。
圣泉教会……神迹?
新闻转过镜头。看着少女母亲泪流满年的喜容,我迷
茫了,第一次。
愚人节。
从字面上看是愚笨者的节日,但事实恰恰相反。
这个节日是聪明人的狩猎场。在这个以愚弄他人为乐
的日子里,愚笨者只能成为被捉弄的对象,而真正获得欢
了的往往都是那些拥有着愚弄他人能力的“聪明人”。
它就是这样的一个节日,一个聪明人炫耀智慧而愚笨
着展示愚蠢的节日。
说实话,我很不喜欢这个节日。毫无疑问,我肯定是
站在能够愚弄他人的立场上的。但是从愚弄他人这种行为
中获得乐趣,在我看来实在是无聊至极。
所以,三十五年的人生里,这个所谓的节日一直与我
无关。它仅仅是一个日期,和“四月一日”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今年的愚人节却不同。那天的我,被狠狠地愚弄
了。
『呼哈……呼哈……』
无法停下那剧烈的喘息,心脏也仿佛要爆炸了一般越
跳越快。
我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大速度奔跑着。
长时间的疾驰已经体能榨干,肺部剧烈地刺痛。无
论怎么大口地吸入空气,也无法获得一丝满足感。
已经是极限了,但是我不能停下脚步。
它们就在后面追逐着我,停下脚步就肯定会死,绝对!
这座城市……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从昨晚到今天中午,我一直窝在家里玩游戏。而且因
为邻居有异性友人来访弄出的各种奇怪的声音,我把耳机
调到了最大音量。
当我从呆了一天的家里出来采购食物时,才发现城市
安分得无以复加。
一道旁树的影子斜斜地拖长,整整齐齐的街道上一片
寂静。
没有一个人。
映衬着夕阳的余晖,视野之中没有一个活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命!』
『啊————』
嘶哑的慌叫、求救声、惨呼。
我猛然回过头去——
一个男人,眼神带着混合茫然的恐惧,被刺穿在一支
黑色的长爪之上。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它们。
它们……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甚至不知
到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是一团团只能看清轮廓的漆黑影子。与其说它像一
只四足动物,还不如说是一个必须匍匐着前进的人类。
虽然看不清模样,但我很确定踏无比凶恶:它们“手”
串过面前男子的胸膛,将他如待烧烤的青蛙一般拎着。
几秒种后,一声诡异的脆响随着四散的血和躯体碎片
一起飞散在空气中。
如果说这是谁的愚人节恶作剧的话,也未免太过分了。
就在我的面前,一个向我求救的人被撕成了碎片。
如同我一样不明白状况的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被
凶狠的黑色野兽撕裂了。
在头脑还没有理解那四溅的鲜血代表的意义时,身体
已经奔跑起来。
一直在逃,甚至不知道逃了多久。
被恐惧心驱使着的逃跑欲没有丝毫减淡的迹象,但是
身体却明明白白地提出了抗议。终于,早已超过了活动极
限的双腿失去了能够灌注于它的最后一点能量。
『咚。』
膝盖不争气地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惯性掀动着我
在地上狠狠地翻滚了几圈。
来不及稳住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身体,我做的第一件
事,是回过头去观察是否有什么东西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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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没有。
再次确认了街道上没有除了我以外的人和活物之后,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情稍微放松下来后才注意到,我的额头已经被擦破,
右手也在摔倒时扭伤。
……很疼,相当地疼。
而更让我难受的,是那不知是因为摔倒时撞着了头,
还是运动过度带来的强烈眩晕感。
恶心、眩晕、疼痛在危急感渐渐失去的同时,一起涌
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当然不可能知道,但是能明确感觉到异常——整
个城市充斥着异常的气息。
这一场的气息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不是那些黑色的野兽——它们已经不是异常能够形容
的等级了。在我看来,它们完全背离了这个世界的常识,
反而不会让人感到异常。
也不是稀少的人烟——的确,平时那个如此喧哗的城
市突然变成了这副空荡荡的模样的确让人难以接受,但深
夜的街道同样人烟稀少,我却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诡异的
氛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眼前又出现了那个被撕成碎片的男人最后的眼神。
那眼神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疑惑、惊恐、慌乱,以及……求生欲。
可是,我却没有任何办法去帮助他。
我仅仅是逃跑了……
真是没用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