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袁满挥了挥手，喃喃骂了一句。

目送着二人走远，直到很久过去，袁满都还陷在思绪当中无法自拔。其实她抛出橄榄枝，想收留邓艾与母亲的目的，并非因为天性纯善，而是夹杂了不少私心在内。

邓艾历史上的大放异彩，虽然是司马懿当政以后的事情，在此之前，别看他仅仅只是个屯田部吏，但以农为本的时代，他兢兢业业二三十年，换来的正是曹魏绵绵不断的后备兵源。

缺粮的时候，袁术的兵马在淮南吃河蚌，袁绍的兵马在河北吃桑葚，曹操的兵马甚至吃起了大名鼎鼎的“程昱牌人肉干”。可一旦物阜民丰，高筑墙，广积粮，完成了资本血腥的原始积累，曹操他就是有底气敢公然称王。

邓艾的存在，滋养着帝国血脉，其中的重要意义，不言而自明。术爸若想逐鹿天下，这样有益的人物关系，必须结交起来，而且越多越好。

可一转眼，看见孙暠拎着的两大篮子沉甸甸胡萝卜，袁满指点江山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买的时候脑门发热，如今却发愁该如何既不浪费、也要完美地处理掉这批货物。

直到路过一家酱油铺子，袁满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整个人这下变得豁然开朗。

回到斋舍，她命孙暠将买回的两筐东西腾入一口硕大的木盆内，剃去伞鞘，涂上矿盐仔细濯洗。不多会儿，幼嫩水灵、没有一丝藏污纳垢的胡萝卜新鲜出炉。

顾淼听到动静，从屋内行至院中，正见一名影卫两只胳膊各挎着一个布袋，也穿过栅栏走了进来。袁满上前翻开口袋，表情似乎尤为满意。又吩咐道：“你再去取十个鸡蛋。”

顾淼望见鲜红的两袋粉末，等人彻底散得尽了，才好奇地问：“阿满，这是什么东西？”

袁满举袖擦拭额头上的薄汗，耐心回答：“此物名叫红曲粉。”

顾淼又问：“你拿红曲粉，鸡蛋，还有——这没成熟的夹生胡萝卜，是要做什么呢？”

“嘿嘿，明天你就知道了。”

袁满神秘一笑，提腿走到井边，打了几提清水。又很快折回，将井水泼进装了干净胡萝卜的木盆内。最后，她将红曲粉倾洒，又将鸡蛋打进，用竹筷认真搅拌均匀。

胡萝卜混合着黏稠杂物，泡在一起的一汪古怪液体，浸泡得木盆满满当当，几乎就要盈溢出来。

第二日，袁满还在与周公相会，睡性正酣，顾淼却噔噔跑了进来，摇晃着胳膊将她从懒梦中叫醒：“阿满，你的胡萝卜……”

袁满揉着困顿的眼睛撑坐起来：“胡萝卜怎么了？”

“变，变样儿了。”顾淼兴致昂扬，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景，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这可真真儿的，用化腐朽为神奇来说也毫不过分。”

袁满站在廊前，抱臂倚靠花柱，闲适看着影卫来来往往，找了筛网过滤胡萝卜的表面的杂质。沙沙的细筛声中，经过一夜静置，又再次洗涤干净的胡萝卜不再黄中泛白，而是褪尽了青涩，个顶个都金灿灿的，甭提有多漂亮了。

顾淼惊讶得合不拢嘴：“阿满，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