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袁满呆呆看着桌案上杂七杂八的币种,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应有尽有。

而用来占卜的主要龟甲被抚摩得光滑如新、甚至连自然纹理都快要消失了。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封建迷信的集大成者。

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阎主簿,你这是把我当作巫女了啊?立仁庠序可是正经庠序,没事才不会传授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呢。”

“可主公说,昔日女公子掐指一算,当即就推断陶谦会害下这等重病,沉疴难愈,性命垂危,简直比严丝合缝还要周密——”阎象纳闷挠了挠头,“若无鬼神引路,女公子是如何做到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妙算于千里之外的呢?”

“我若说是做梦梦见的,阎主薄你信吗?”袁满夺过竹篮,挑拣着内里果实,将尚且青涩、或有虫眼的山楂丢到垃圾篓里。

阎象如实道:“那必定是不信的。”

袁满头也不抬:“其实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陶谦年过花甲,已是风烛残躯。身子骨虽一向硬朗,但也经不得过度打击。如今的徐州,各郡皆被曹操兵祸所害,陶谦屡战屡败,作为一方父母官,上不能报效国家,下不能抚恤黎庶,难免郁结在胸,忧劳成疾。加上遇到凛冬,寒气一催,疾病自然发作得更快。”

这话似是而非,听着很有迷惑性。阎象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那依女公子所言,陶谦这病,还有得治么?”

“药石无灵。”袁满似有几分欷歔。

陶谦这场重病,可不是等闲的病,而是带着它独特历史使命、充分又必要的伟大之病。

非得等陶谦嗝屁了,他所指定的合法接班人刘备才会正式上台经营徐州,揭开为时多年“徐州拉锯战”的初幕。

千挑万选完所有的山楂,袁满吩咐仆婢先拿下去放着。这才抬眼,不太乐意地看向袁术:“父亲,时机已到,你还杵在这里作甚,不快去收拾东西?明日就要出发了。”

“出发?”袁术完全摸不着头脑,呆愣看向旁边的阎象与孙策。见他二人也不搭腔,忍不住问,“女儿,出发去哪儿啊?”

袁满啧了一声:“父亲,陶谦马上就要挂了,我们自然是要出发去徐州,隐匿于坊市,先行蛰伏啊。等万事俱备,立即放出风声挑拨二刘的关系,引他们自相残杀、争夺城池。”

袁术恍然大悟,与此同时更加似懂非懂看向女儿:“我——们?”

“对,我们。没有女儿在场给你把脉,你自己一个人搞得定么?”袁满对术爸慢半拍的反应很是无语,“或者说,父亲依旧准备大军压境,直接进攻整个徐州?”

“不进攻,不进攻。”袁术连不迭地直摇头。倒不是他不敢趁人之危,而是此时趁人之危,只会让刘备与刘繇拧成一股强大的绳。

“那难不成,父亲不准备乔装改扮,想干脆以四世三公袁公路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去吗?”

“不光明,不光明。”袁术彻底被女儿教训得没了脾气。他又不是痴呆,直接挑明身份,那刘繇还在小沛当个屁的寄居蟹啊,有扬州刺史这个香饽饽在手,大可顺势灭掉自己走马上任。

事已至此,他觉得有必要找回一点属于父亲的尊严:“也罢,就这么定了。为父决定扮成江东富商,带着你这个大闺女北上寻亲。伯符,阎主薄,你们也跟着准备一下,随我与阿满同去。”

袁满心事深沉,缄默瞪了术爸一眼,却并不想开口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