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没多久,它就再次出发,带走了更多的采矿人。它们到了附近的那个星球上采掘出原矿石,就地冶炼成资源,然后再运送回来。它和采矿人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件事,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农民,以沉默的几乎无休止的劳动,来对抗高深莫测不可预知的天意。
在此期间,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我们的这个小小世界一如来时般平静,而且越来越热闹。小孩子们在营地里欢快地跑来跑去,大一点的则把活动范围扩大到了草海和矿坑深处,那个年纪最大的拉哈尔,他现在已经成了颇受欢迎的“孩子王”,男孩和女孩们都愿意跟着他,他带着他们去探索未知的世界,在他们的眼中到处都充满了好奇,对未来没有任何担忧,只有数不尽的希望。
现在,越来越多的采矿人和他们的伴侣要求单独居住。它都一一满足,从来未曾拒绝。
一顶顶小帐篷排成了不规则的弯月形,从集体营地外围一直延伸到草海边缘,就像是从宇山下伸出的一个逗号。逗号的上部是集体营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住在这里了。当然,我还是住在营地正中那个单独的帐篷里。逗号的尾巴,就是他们自己的“家”,相比集体帐篷的整齐划一,那一个个“家”更为丰富多彩——每家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搭建自己的帐篷,有的搭成了圆形,有的搭成了“山”形,有的搭成了金字塔形,有的搭成了小平顶……女主人们还挖空心思,用为数不多的材料来装饰自己的家,要么移来几簇绿色植物,要么把那些闪闪发亮的小东西串成一串、编成帘子,从帐篷顶部一直挂下来。我真的很佩服她们的想象力,手边可用的材料只有这两样,但她们就是有本事把自己的家打扮得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如果她们有更多的东西可以用,她们的家不知道会有多漂亮。
站在宇山顶上望下去,一顶顶形状各异的帐篷,就像散落在大地上的花,远远可以听到孩子们的欢笑,还有母亲在呼唤他们的声音,如果帐篷中还有袅袅炊烟升起,那这一幕就更完美了……当然,他们都不用做饭,仅仅靠资源维持生命。尽管少了烟火气,但这里无疑是他们的家园,站在这里,脚下的一切都无比真实,我好像已经不再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存在,我属于这里,这里也属于我。
它不出发的时候,会抽出时间来教导那些孩子们。不同于它以前制造的那些人,新生的孩子们天然就具备独立的思想,它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把现成的思维意识加载到他们的身体内,这起初让它有些失望,但是它很有耐心,它要从头教起。
“生命就是战斗”,它的第一课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要活下去就要战斗,与你所处的环境战斗,与你的同类战斗,与其他文明战斗,但更重要的是与你自己的缺陷和懒惰战斗。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直到你最后直面‘真一’的那一刻,你才能永远安息。”
那些孩子们规规矩矩地坐在它的里面,睁着闪闪发亮的眼睛似懂非懂。他们已经熟悉了它的存在,那个悬浮在营地上方、定时来去的庞然大物,他们天生就知道它是这个世界上的绝对主宰、神一般的存在,但是和他们的父母不同,除了全然的敬畏之外,他们对它还多出了一种由好奇产生出的亲近感。它其实很享受这种感觉,我看得出来。
它无所不教,语言(以白星人的语言为母语)、文字(以白星人的文字为范本)、运算、天文、地理……但以我们地球人划分到理性科学范畴的那些内容为主,那些涉及到感性的部分,比如文学、艺术、音乐、舞蹈等等,它从来不传授。对于生命的起源和生命的本质,它也很少涉及,在它看来,这些都属于神学的范围,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就是最虔诚的态度。另外,这些孩子究竟是如何诞生出来的,它也确实不明就里。
它最乐于传授的是战斗技巧,在这方面,男孩们具有天生优势,女孩们则意兴寥寥,偶尔有几个女孩稍微感点兴趣,但很快就败下阵来。
“或许你可以改变一下授课方式”,有一次课后,我对它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