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沉默着,过了会才回答,“我不走。”
“为什么?”我大喊。
“我已厌倦了继续流亡,不想再像上次那样逃离。我要留下来等它。这或许是唯一一次机会,唯一一次我能无限接近它的机会。”它一字一句地说。
“你疯了!”我大吼着,“你怎么确定是它?你怎么确定它会来?你怎么确定你能见到它?”
“我不确定”,它轻轻笑了笑,“但是我知道,如果我想无限接近它,这将是唯一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你疯了……”我不知不觉地哭出来。
“我很清醒”,它说,“我时常深深怀疑,‘真一’既然创造出这么多生命,为什么却要不断地给他们以希望,又把他们逼到绝境,让他们苦苦挣扎,却又永不得解脱?难道它真的是以此为乐吗?”
“你既然已经这么怀疑,为什么还不走?还要留下来等他!”
“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它的声音听上去非常高远,“长久的质疑却始终找不到答案,这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折磨。”
“宇宙那么大,我们又能躲到哪里去?”我绝望地哭着,声音越来越虚弱。
“振作点”,它柔声说,“你们还有飞船,还有几乎用不完的资源,还有那些孩子,这次它不一定能完全得逞。你们的命运,绝不会像五百万年前那个文明的下场。去吧,赶快去吧,走得越远越好,时间不多了。”
还有那些孩子……还有那些孩子……我茫然地念着,一步步地走下去。
“把拉哈尔喊上来,我还有话要对他讲。”它在后面说。
走到底部门口时,人们已经聚拢在下面,母亲们抱着孩子,采矿人把她们揽在怀中,全都默默地望着我。
“都到飞船下面去,什么都不要带,要赶快”,我机械地重复着它的话,大脑里一片空白。人群自动给我让出了一条路,我低着头,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想着它说的每一句话。
“拉哈尔呢?”我回过头,茫然看着他们。
“我在这里”,他从人群中走出来。
“它叫你上去”。
他点点头,走进它的底部。其他人仍在默默望着我,站在原地没动。
“你们还在等什么?快走啊!”我突然提高声音,生气地朝他们大喊,然后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飞船跑去。他们跟在后头,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
等所有人到飞船底下时,它已经在那里了。
我最后一个登上飞船。走到舱门前,我忍不住回头望去,天边已经升起了一一道滚滚黑烟,黑烟之下,草海匍匐倒地,隐约可以听见“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一层层看不见的灼人热浪朝我们汹涌袭来。
舱门关闭后,热浪被挡在了外面。我找了一个角落,抱头坐下。拉哈尔和那些毕业生正在逐一清点人数。“所有人都到齐了”,他仰面向上高声汇报。
“新征程已经开始,你们现在就将出发。我祝福你们,祝福你们找到一个更美丽的星球,并能在那里安顿下来,繁衍生息、发展壮大……”
它的声音在飞船内壁来回回荡,我躲在角落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