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病区有大大小小五十六间病房,其中四十间是六人间,八间是单人间,八间四人间。现在已全部爆满,除此之外,走廊上也排了两行车床。“吼”、“吼”一声声来自幽冥的咆哮,充斥着整个走廊,惊得那些尚未变异的人浑身发颤、冷汗直冒、蜷缩在一团。
“求求你……杀……杀了我……”一个中年大叔使劲地那因恐惧而不停颤抖的嘴,想叫住从床边走过的柏韵莲,他每次见过有人从床边经过,都会这么说,刚开始还有人会安慰他,但渐渐地,人们已经不想理睬他了。
四十六号病房外的车床上,拷着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出头的男生。这个男生戴着碎了一片镜片的眼镜,右眼角下,挂着一串泪珠,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已有很些天没洗过了,他露在被褥外的左手上,缠着带血的纱布。这张车床后,一道隔离门将走廊拦腰砍断,隔离门后,便躺着被他咬伤的人。
穆慧文的防护服已经被人从领口处撕开,口罩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差不过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的绷带,这些绷带上,似乎还有血迹在不断地渗出。听见有人走来,穆慧文微微地睁开了眼睛,一条显眼的血线虫立刻印在来人的眼帘中,这是一条极为粗壮的血线虫,但它一个,被占据了宋慧文二十分之一的眼眸。
柏韵莲蹲在穆慧文床前,泪水慢慢地溢出,两人的手隔着一厚一薄两层布料轻轻地握在一起。
“三姐。”
“烧……退了……吗?”或许是因为多时未曾开口,一向伶牙俐齿的穆慧文,竟便得张口结舌。
“退了,退了。”
“你……来这……干……干什么?”
“来看看你。”柏韵莲别过头,另一只手抽出一张卫生纸,轻轻地拭去眼里的泪水。
“我有什么……好看的?”穆慧文似是生气了,嘟起了嘴。
“别灰心,会好起来的。”
穆慧文无声地笑了笑:“不用这么安……慰我。”
“还好你跳了出去。”穆慧文终于能将话说利索了,“这几天,你干嘛去了?”
柏韵莲举起手,指了指天花板:“楼上。”
“你去那种地方干嘛?”穆慧文轻轻地将脑袋拧了过来,尽管这样会压到伤口。闻声,柏韵莲又扭过头去,将脸埋在臂弯之中,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穆慧文描述这件事。
“谢谢你,还能来看我。”这回轮到穆慧文扭过头去了。
“我不急。”
“我急。”穆慧文提高了音调,她的声音,终于引起了旁边那些病恹恹的人的注意,她们纷纷抬起头,向穆慧文投来羡慕、嫉妒的眼色。得益于直播的效果,患者们的家属,纷纷放弃了探视的意愿。
“我现在看东西,有一半,是红色的……”
这话在柏韵莲听来,真是字字如刀,句句剖心。
“挺羡慕那些能遗体捐赠的人的。”
“嗯?……”柏韵莲握着穆慧文的手,更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