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先生舔了舔嘴皮,端起汤碗,轻轻喝了一口。
见许宣神色缓了许多,似乎在仔细听着,略略安心,接着道:“某和二郎都是不合群的,二郎是最得学里夫子心意的,也是最淘气,最贪玩的。偏偏还考不倒他,那些同窗记恨他,记恨的要死!却奈何不得他,也不同他玩!某也不记得,究竟是某先去撵着二郎,还是二郎先来牵着我,总是只记得,某每日去学里,都要先拐到二郎的院子里,混一顿朝食,等二郎吃完了,牵着某…再一道去学里…二郎读书,某跟着读,二郎逃学,某也跟在后头,他撵也撵不走…学里的夫子发现了,也无奈,舍不得罚二郎,又不忍心罚某,某就这样跟着二郎,一直厮混着…”
客舍安静,只偶有鸟鸣,许宣静静看着章先生,先生就那么松松依着凭几,望向窗外,目光眷眷,仿佛那里…有他一直惦念着的…少年郎…
“那时年少呵!只当这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就这样,该多好…二郎的淘气、顽皮,其实都是太聪明!”
这话说得!许宣委实无奈,只想说章先生的心,这是偏到哪里去了!也只能按耐着听着…
“不论读哪本书,他总是早早就能通背下来,还能将释义弄个大概差不离,学里的夫子一说,他就透了!就再不耐烦了!而其他那些学生,压根还没明白过来呢!某虽年幼,入学却迟了些,又不是本家的孩子,学里的夫子教导的就马虎了些。别人只当不晓得,只有二郎,也不说如何,就拿起他当初的课本,教导起某来了。带着某写字、读书、扎风筝、做灯笼、吹笛子,后头还一道制陶壶,烧茶盏,那点茶…就是他教的某…有一年,他还寻了酒曲来,想自己酿酒…”
章先生眸光温柔,嘴角含笑,娓娓道来:“被伯父晓得了,训斥道,你才喝了几两酒,就想着酿酒了?!没收了酒曲…”
章先生想着自己院中,那颗桃树下,埋着的那坛子桃花酿…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角却偷偷滑落了一滴泪…
“那年他那大哥,就是你的那位夫子,去府衙考发解试没考过!回家来与二郎说起科考,二郎很是诚心的叫他大哥拿出收集的试卷,二人一题一题重新做了,又四处搜寻,那几年考得头几名的答卷,两人折腾了许久,你家夫子才渐渐开了窍,还多谢了二郎…”章先生想起那些日子,二郎很少陪着自己,仍旧有些郁闷…
“某问二郎,怎得不去考科考,二郎若去,哪有那些人的名号!”章先生眉眼微扬,许宣无奈苦笑…
“二郎道,他太淘气,家里不放心,再说了…还是等他大哥考取了再说吧!某不平道,大哥一直不过,二哥就一直不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