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掌中绝华

凤谋天倾 腊月.初八 4043 字 2024-05-21

此刻,摆在年轻女子面前的是,要么为其切腹取胎,要么任其一尸两命,再无其他选择!

“快,快呀……”妇人擎着豆大的汗珠,强撑着一口气,硬是将短剑塞进了年轻女子手里。

年轻女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她的这双手,沙场浴血、劈肉削骨,早已数不清杀过多少人,从来不曾手软,可此时此刻,她的这双手,却是抖若孤叶擎风。小小的一柄短剑,握在她手里,竟是如山一般的沉重。

“啊——”一啼长嘶泣血,震破长空凄凄,惊了天边黑云,覆了城下厮杀。

铅风漫卷,将那割肉之痛、锥心之恨、刻骨之仇,丝丝盘转着,一起卷入了时间的悠悠长河……

==============================

郊外的一处荒宅中。

孤灯下。

年轻女子将一个包袱解开,露出了一个婴孩。

旁边的另一名贵妇样女子只看了一眼,便大惊失色,“这孩子,活不成了……”

“我知你公输家有续命秘术……”

“不行!那秘术太过阴毒,绝不能用……”

“她是姐姐用性命换回来的,必须活下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看着年轻女子坚定狠戾的眸子,贵妇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便又看了一眼那婴孩,嘴唇抖了抖,喃喃道:“化木入髓,重筑其骨……”

==============================

==========

十七年后

==========

==============================

=

第一章...掌中绝华

=

帝都,城门外。

今日逢墟,大量的渔樵农户、商贩走卒,全都聚集于此买卖流通,人来熙攘间,尽显大都物阜民丰之姿。

墟市外的官道上,二人纵马奔腾,朝着城门呼啸而来,万道朝霞之光碎于马蹄之下,惊起尘微缱绻,如裹夹着绿意的初春,层层铺展,悄然吞噬着料峭阑珊的残冬。

眨眼间,两匹快马就到了近前。

当先一骑便是公输鱼。

她脸部线条细腻如琢、眸中漾着滢滢水波,再加上一身的男装少年打扮,轻逸俊朗、英姿飒爽,似海上初升之明月般令人眼前一亮。

因墟市拥堵,公输鱼只得勒马停缰,隔着墟市仰望城楼。

巍巍城门楼,赫然眼前。巨型白石叠起十丈,城墙雉堞左右起伏绵延,红木擎天,旌旗猎猎。

“这便是永成王朝的帝都了,好生气派呀。”公输鱼不由地叹了一句,而后面的话,她并没有说出声——却是不知这般气派之下,掩埋着多少冤魂枯骨!

恍惚中,依稀可见:

十七年前,血旗倒地,数万将士被践踏成泥、尸骨无存,数千妇孺于牙帐内,被糟蹋蹂躏、被侮辱虐杀……刀剑刺入的声音、淫爪撕破衣衫的声音、铁蹄碾碎头颅的声音……这便是,公输鱼降生于世,第一眼看到的景象、第一耳听到的声音。

天地不仁,让她生于那肉骨泼撒、浆血漫浸的炼狱杀戮中,便是注定了此生必将要走一条异乎寻常的人间路。

经年旧事,即便早已被时间淹没,然,冤骨悲泣、亡魂犹在。天地为凭、英灵为证,这笔孽债,总归是要有人来讨。生而为人十七年,通往帝都的这条路,她也足足走了十七年,今日,总算是走到了这里。

——永成王朝,我来了……

幽幽寒凉之气在公输鱼紧蹙的眉间漾着,忽然,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闯入了她的视线中,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确实不寻常。

但见城门楼上,竟是出现了一群薄纱遮体的脂粉小娘子,展肥卖瘦、搔首弄姿,瞬间便将那金戈铁甲的威严城楼变成了声色斑斓的妓馆青楼!

再细看,那群青楼小娘子的正中央,还有一名玉冠锦袍的年轻男子,偎红倚翠、状若微醺。

公输鱼不禁愕然:他是何人?竟敢于这代表着皇城威严的城门楼上,搂着青楼小娘子嬉戏?!他是如何能够畅通无阻地一路走上去的?那城门守卫军,又为何对其如此荒唐放荡、亵渎皇家颜面的行为,视若无睹?

未及公输鱼疑惑完,更加不同寻常的画面紧随而来:

城门楼上,紧贴在男子身边的一名红衣小娘子,手底暗发万钧之力,悄然拍向男子身后倚靠的城墙雉堞!

轰隆隆。城墙雉堞内部巨石碎裂之声隐隐地传来,若天边闷雷滚滚,却是于这喧闹的早墟上空,无人能察。

那醉醺醺的男子继续被小娘子们拉扯推搡着,迷醉在花团锦簇中,对赫然于其身后张开了獠牙的死亡陷阱蒙然不觉。

红衣小娘子笑得花枝乱颤,再抬纤纤玉手,朝着男子胸膛轻轻一推。调笑风月间,这个动作再自然不过了,谁又会去怀疑,这撩人的温柔乡里,竟是藏着步步杀机!

承了红衣小娘子这一推,男子站立不稳,倒向后方的那块城墙雉堞,猛地一靠。

那块早已内部碎裂的城墙雉堞瞬息崩塌、磔落成烟!顷刻间,烟雾升腾而起,似一朵巨大的夭桃,于楼头娆媚绽开,掩了那一众红纱绿绸、金戈铁甲。

见状,小娘子们宛如一群惊雀,慌作一团;守卫们也不敢再视若无睹,忙围将上去,于烟尘中伸头看、伸手抓,可惜为时已晚。

男子已伴了那些崩塌的巨石,陡然坠落;而距其十丈的正下方,熙熙攘攘的墟市里,一众浑然不知危难临头的百姓们,根本来不及躲避。

可以预见,待男子与巨石一同落入墟市,城门前定会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救人!”已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公输鱼,跟她的护卫对视了一下,二人心照,即刻运力提气,自马背上直接跃起,一个朝向坠落的男子,一个朝向崩塌的巨石。

“嗖”的一声。

公输鱼在跃起的同时,打开了自己背后的机关。

两道木橼应声而起,于她背部横向弹开,伸展、交错、裂变,二分为四,四化作八;每根木橼之间又伸出一排排的钢齿,细密如网,阡陌纵横;伴随着“咯咯”的机括扭转之声,木橼相接、钢齿相嵌、榫卯相扣、环环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