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公输鱼皱眉,下面的姚丘也是皱眉:宫中医人寺里这一群天下顶尖的医人都束手无策,难道还能有人胜得过他们不成?
本想打发了,可再看那大嗓门儿仆从,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倒是颇为令人不忍。身为一名掖奴,姚丘能做到今日的奉宫掖掖首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只是日常侍奉周到妥帖,更重要的是,他从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人,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仆腿子。
在皇家侍奉了多年,看惯了风云起伏。他最是知道,你今日得罪了一个无名小卒,保不齐明日人家便爬到了你头上,一脚就能将你踩入泥底。在这瞬息万变的宫城里,一切皆有可能。处处逢迎,才是为奴者的生存之道。
何况,此刻滕王命悬一线,皇帝不准滕王死,宫中医人们却无良策,就让这坊间郎中一试又如何?多个机会总是好的。这一屋子的人用眼睛盯着,料也出不了什么差池。怎么着,情况都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于是,姚丘轻叹了口气,说:“既然是郎中,你且去瞧瞧便是。若真能救得滕王,即是天大的功德,陛下面前,必与你请功。”
得了允,青袍白面男子一礼谢过,不啰嗦也不耽搁,立即上前,直至滕王榻边。
他背朝外,俯身下坐,随手将宽大的袍子一撩。
那袍子若一朵硕大而密实的青云,缓缓飘,徐徐落。
众人紧盯着的视线,随着那袍子,一起一落,再看那青袍白面男子时,但见其已然端坐在了榻前,二指贴于滕王手腕处,屏息凝神,为滕王把脉。
厢房里,人头挤挨,却又阒若无人,静得仿佛能听到滕王手腕处那沉而缓的微弱跳动之声。
此刻没人敢说话,应是心中各有思量。
公输鱼不知道其它人都在思量些什么,她却是想起了曾在乡间听过的传奇话本:
奇货可居,但卖帝王家。每每在这种危机的当口,敢于跳出来挑战的,皆是身怀绝技的高人。其结果也多是一出手便力压众雄,一鸣惊人,从此平步青云,名留青史。这样的例子,古来有之,不胜枚举。
料想今日也不会例外。
这其貌不扬的坊间郎中,气定神闲、镇静自若,一招一式颇有章法的样子,定是有华佗扁鹊之技,一直隐世埋名,就等着今日这样的天赐良机,使出神鬼手段,开奇方、救皇子,踩着一众宫中医人,一飞冲天,成就一番功名,谱写一段传奇……
公输鱼还没有臆想完她的“话本传奇”,下面的青袍白面男子已“把脉”完毕,轻轻地将滕王的手塞回到了锦衾下,转身向外,略作停顿。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听他这只“金鲤鱼”宣布“跃龙门”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