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东窗事发了,按说湘王如何都脱不了干系,但皇帝于金殿之上,并没有明令三法司将湘王一起查办;只是有传闻说,昨夜湘王免冠跣足,进宫求见请罪,皇帝没有见他,还让姚丘传口谕,责湘王于即日起闭门,无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这样的态度,就有点暧昧了。令人遐想无限。
皇帝不定湘王的罪,却又将他禁了起来,是何意?是真的有心偏袒湘王,还是想要借机查看其他皇子们的反应,以及朝中臣子们的人心归属?弄不清这些,如何能将案子办得让皇帝满意?
——皇帝的心思,难猜呀。
这一番言语间,凤修不停地捋须叹息。
公输鱼则是作出认真聆听的样子,脊背挺得直直的。
按说,这早朝上所议之事,皆为关乎江山社稷、天下安危的国之大事,身为刑部尚书的凤修,如何都不应该与一个初到帝都的家侄提及。
他这般毫无保留地详细述说,难道真的是因为身为主审、又不明圣意,而备受困扰,想要听一听公输鱼这个局外人的客观蝇建?还是说,昨日的那一番窥察未能如了他的愿,这是要继续加码、继续试探,不挖出公输鱼来帝都的真实目的誓不罢休?
——凤大人的心思,也是难猜呀。
公输鱼略作思忖,施了一礼。回话道:
“姑丈大人每日勤于国政糜盬,宵衣旰食、殚精竭虑,保我永成国泰民安,小侄深感敬佩。怎奈,小侄虽有心为姑丈分忧,却也只是个长于乡间一隅的蒙昧竖子,对此等朝中风云,甚是不察。愚钝,不明白,便也无法忧心。只想着能够早早地拜见一下姑母,完成母命,方能于归期前,在这繁华大都,好生逛一逛、耍一耍,也好作为美谈,日后与乡下玩伴们显摆一番,才不枉此行啊。望姑丈成全,安排则个。”
公输鱼的表面意思很明显:人家就只是奉了母亲之命前来探视姑母的,你这里的水是深是浅,人家不愿意蹚。赶紧安排人带路去见姑母,免得耽误了我等的行程。
可凤修又岂是听人说话只听表面意思的简单之人?他隐隐地觉得,公输鱼这一番话中定是另有玄机,只是,这玄机,他一时还没能参透。
看着凤修眉间拧起的褶皱生生的又多了一道,公输鱼的唇角边泛起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