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儿再拜,哭得稀里哗啦,脸都花了,更是抖得厉害,想必是真的害怕。
方才在书房里,公输鱼为了找个由头好方便问询二姨娘之事,已经耍花招小小地利用了荷儿一次,害她打翻了茶盏,此时见她如此惧怕,自然是不愿再与她为难的。
“你且莫怕。我只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说那个名叫梨儿的丫头,因为接近了楣夫人的园子而惨死,可是你亲眼所见?”
荷儿擦了一把眼泪,摇了摇头,“梨儿死时,奴婢尚未入府。奴婢只知那梨儿曾是当家姨娘房里的丫头。所有这些,都是大掌院胡妈妈训教与我们的,以防我们误行,靠近楣夫人那园子,被鬼魅摄魂夺魄,平白丢了性命……”
听到这里,公输鱼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难怪府中仆婢们对姑母的事全都讳莫如深,原来,竟是这般缘由。
有了鬼魅传言,有了梨儿之死那般血淋淋的实例,估计这整个凤府上下必是不会再有人期盼姑母出园了吧。那么,当家姨娘的地位便可稳如泰山。
看来,这些年,二姨娘为了正室夫人的位置,真真是没少费心思,过得着实辛苦呀。
公输鱼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荷儿给他们指了楣夫人园子所在的方向,便放她离开了。
看着荷儿仓皇逃命一般的背影,一层如霜雾气慢慢蒙上了公输鱼原本笑意盈盈的眼眸——二姨娘。胡婆子。梨儿。这般深宅大院,表面富丽堂皇,内里却是阴暗幽森。有多少人白日里温和守礼,夜间却在残忍弑杀?又有多少人无辜枉死,死后仍不得安宁,还要被有心人拿去利用?
公输鱼轻叹了口气,按照荷儿指的路,跟班九一起,继续往后园走。越往后走,越是再难见人影,直至走到了位于全府最后面的一处园子。
二人停住了脚步。
但见贯穿了整个凤府的一道曲水,于此园门前横折,像是将这里与前面的部分给分隔开了。园外的一片空地倒也干净,应是时时有人打扫。白石堆砌的院墙,像一道威武的屏障,墙外更是每隔十步便有一棵龙爪槐,矩阵规整。过了拱桥,便有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伸至园门口。园门状若宝瓶,青木门板紧闭。匾额上写着“倚月庐”三字,于高冷中,透着淡淡清雅。
——啊,这便是姑母闭门礼佛之地了。一路走到这里,端的是不易呀。
公输鱼先是小小地感慨了一下,继而正步行至园门外,驻足,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施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