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毒药中含有曾青、丹砂、石英,其性凶烈,能于瞬间吸取人之精气;于正常人,可致幻致死;而于此刻已然无救的荷儿,却是可以聚集起刹那神智与气力;若能助其说出自己因何而死、死于谁手,便也不算她枉死了。
毒药刚一入口,荷儿眉间便是一蹇,好似有一股强大吸力,骤然旋于眉心,倏地收紧,将那些正在慢慢散去的元神游丝附住、聚拢,盘作一团。
荷儿慢慢睁开了眼睛。
公输鱼忙问:“荷儿,你可知是何人要杀你?”
听到问话声,荷儿将空洞的视线聚焦,似乎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可她似乎并不打算回答问题,只是自顾地喃喃道:“表少爷,谢谢你肯放过我……我、我并未将小更夫之事告知二姨娘,你放心,他很安全……表少爷便是为了这个,才设计引我出来的吧……”
强行聚集的气息,将词句一个个送出胸腹咽喉,总有些半路折断的未能成行,出口之言便是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可即便如此,依旧听得公输鱼心下怆然:
荷儿这段时日一直以小妾的身份呆在坊首身边,必是知晓坊首一伙人与小更夫师徒的恩怨,再把坊首的死与当夜马厩里发生的一切结合起来,她自能明白,坊首与皋阳之死,定与小更夫有关。
若,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妾,知晓这些也无妨,毕竟彼此以后的人生都不会再有交集,所以公输鱼当时只是将她击晕,并未灭口,即便次日听闻她莫名失踪了,也仅是奇怪,并无紧要惊慌。
可,当公输鱼在二姨娘手中看到雨针的时候,一切都不同了。原来这小妾不仅知晓小更夫师徒的过往,还看到了公输鱼杀坊首的过程,再加上她是二姨娘的人,就有机会认出已经成为公输三更跟在公输鱼身边的小更夫,从而给小更夫带来危险与麻烦,甚至是毁掉他刚刚开始的全新人生。这可是公输鱼决不允许发生的。
故,公输鱼必须要揪出这个“威胁到了公输三更”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会是荷儿,一个不能放过,又不忍杀的蠢笨丫头……
荷儿这几句断续的话,将前后之事一串,使得公输鱼脑中忽一闪念,不禁开口道:“荷儿,之前小更夫被坊首一伙人关在马厩里折磨逼问,他说是他自己凑了个空子逃走的,现在想来,他能够自行逃走的可能性并不大,是不是你于暗中将他放走的?”
荷儿还是没有回答,只在继续着口中的喃喃呓语:“他,那么小,便孤苦无依,与我很像……但他比我幸运,他遇到了表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