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公输鱼被关进思过院时,班九也是说了这句话。不想,那一等,竟是五年。噩梦一般的五年,盘亘彼此一生,挥之不去。
班九对公输鱼的承诺,从来简单,却字字重达千斤,不受任何阻挡的限制,即便时间漫长、即便以命相付,也一定会兑现,决不食言。
公输鱼抬头看着那张雪雕一般无波澜的面庞,在日光下闪着清冷的芒,明明是冰到了至极,却偏偏能让她感觉到足以被融化的暖。
她踮起脚跟,附在班九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这里不是思过院,切不可闯。”
班九点了点头。
公输鱼微微一笑。
本以为猫兄还是以前那个死脑筋一条道走到黑的单纯孩子,却原来,刚刚猫兄冷冷抛出的一串“不想,不行,不呆”都只是在故意逗她。看来,参加了二公子的一场冠礼,猫兄也长大了,尝试过了无能为力的心痛,便学会了如何向无奈妥协。
公输鱼脸上明明是在笑,心里却是隐隐地疼。她为班九的成长而高兴,却更为不得不让一个原本简单纯净的人经历这些复杂与灰暗而难过。
清瘦婆子的脚步已经迈进了倚月庐。公输鱼赶忙追了上去。
两扇木门即时闭合,将班九那张淬了雪一般的冷颜关在了外面。
风,不知从何处而起,裹夹着细末般的红粉绿碎;飘飘兮,沾了谁的衣袖;幽幽兮,令谁的心绪不宁。
倚月庐里。
清瘦婆子带着公输鱼,从一条极窄的青石小径上穿过。
她的步子,如薄雨点青叶一般,起落得极快;乍一看,也只是走得快,并无异样;仔细看,却不然;那每一步的起落,轻重缓急,都暗含了极为严谨的章法。
公输鱼自然是看得清楚,暗暗地记下章法,照着走。
在寻常人眼中,只是一个少年跟着一个婆子,走路而已;根本不知,若是任何一步走错,都会触动那满园的机关,瞬间便被陷阱吞没,死都不知如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