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大理寺丞左鲲眯着他的刀缝眼,捋须轻叹、恍然明了:之前,滕王在谳词草样里加入了关于外地学子与世子的两个看似无聊且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撒出去,经过一番起伏流传、自然发酵,最后竟是不着痕迹地、刚刚好地掀出了这两件陈年旧事。原来,这就是滕王的目的。滕王布棋快人数步,凡夫俗子目力寸光,又怎会跟得上、看得明。滕王者,端的是百转肚肠,心机无双也!
另一边,公输鱼一直等着从大理寺的结案谳词中窥探成玦参与国子寺命案的目的,此刻也算是有了答案,只不过,这个答案,似乎是把公输鱼给推进了更深的泥淖里:六年前的太子谋反案,十三年前的陌月灭国之战,这些,与滕王成玦有什么关系呢?
气得公输鱼直画圈圈——该死的美男蛇,秘密一层裹着一层,真是会吊人家胃口。早晚有一天,扒了你的蛇皮、抽了你的蛇筋,挖了你的蛇胆……
而此时,这位“该死的美男蛇”,正迷醉于折杏苑里,左拥右抱、温玉满怀,享受着一场专程为他而设的压惊宴。
华灯初燃,点点纱烛如海。靡靡之乐,袅袅之香,合成一股醉人之气,萦绕在美人笑窝里、玉腕上、细腰间;萦出百般呢喃,绕出千种香艳。
正是晋王专为成玦设的“香软”压惊宴。
晋王说,成玦在国子寺监督工部司建工程,不巧遭遇学子被杀案,困于寺中,奈何湘王重兵围寺,故意刁难,他便未能尽早将成玦解救出来,令成玦被困多日,受了惊,故,专程设此香宴,让花魁娘子柳下薇亲自作陪,为成玦压惊。
于是,成玦便敞开怀抱,美人、美酒,来者不拒,很快就醉得一塌糊涂了。
晋王坐于主位几案之后,瞟了一眼客位上,正满面酡靡、胡言乱语,与小娘子们调笑的成玦,便不再理会这个“心智不全”的弟弟,转而与正在身边奉酒的柳下薇低语密谈。
表面上,晋王对“代他监管工部”的成玦关爱有加,自是要投其所好,在折杏苑摆花酒、设香宴,为其压惊;而实际上,他更主要的目的,是要找个由头来此,与他的红袖谋士柳下薇,商议他们正在暗中进行的“绝密极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