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鱼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机械地回嘴道:“你才傻呢。”
不想,成玦倒是认同:“嗯,你说得对,我与你一般,都傻。若是不傻,为何会被一纸执念拘囿,劳苦奔命,悲余生之无欢,愁倥偬于山陆。你可有一日是为自己而活?我可有一天自由自在?你我这般全无自我地活着,平生何堪一问?不是傻,是什么?”
听着这些话,公输鱼定定地看着笑嘻嘻的成玦,只觉得眼前的这个成玦与以往全然不同,不是夜蛇潜行阴诡难测,也不是假装心智不全遮遮掩掩,竟是一副她从未见过的面孔。
其实,成玦所言,何尝不是公输鱼所思:他们都是被困在一条既定轨道上,终日规行矩步、战战兢兢,或画计、或拼杀,哪一时哪一刻不是谋而后动、思而后行?生怕一言不谨慎、生怕一事不周全,未曾任性妄为过,未曾冲动随心过,未曾真实坦诚过。如此人生,怎不遗憾?
成玦嗪笑执杯,朝公输鱼邀酒:“别傻愣着了,良辰美景须尽欢,来,喝酒!”
公输鱼怔愣愣地端起桌上的杯子,陪了一杯,仍不死心地问道:“殿下,你若真是有事,不妨直说。”
“嗯,好酒!”成玦啧啧赞叹着放下杯子,执壶再与自己和公输鱼斟满,方才答道,“好了,放下你的戒心吧,我何事也无,就只是想找个看着顺眼的人,一起喝酒、赏月,随便说说话,或者什么也不说,就这么坐在一起,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无拘束、无禁忌,岂不甚好?”
成玦再次将脸凑近,带着淡淡酒香的“甚好”二字便直接扑在了公输鱼的面颊上。
这回,公输鱼没有躲,而是侧目看着成玦的眼睛,就见那双墨玉如浸水滚珠一般异常莹润,漾着粼粼笑意,闪着剔透光芒,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澈,似青山溪涧,底石可见。
一股莫名的暖意袭来,缓缓浸润着公输鱼的身心,感觉像是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蠢蠢蒸腾,舒服得似要融化了一般。
见公输鱼不语,成玦又是一笑,再问道:“小木匠,你可有什么愿望啊?”
愿望?公输鱼怔怔地看着成玦,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像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