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啥时候?现在。

即使已经落座,这女人也丝毫没有要摘下帽子和墨镜的打算,她随口对旁边的侍者吩咐了一句:“一杯摩卡。”然后就将自己的目光定格在公良洛的身上。

“咱们有必要见面吗?”公良洛耸耸肩,端起咖啡微微抿了一口,很苦涩。

“当初你我都不同意那场婚事,现在事情告吹,我们就没关系了。既然没关系,见面干嘛?聊天叙旧?”感受着不知是来自嘴里还是心理的苦涩,公良洛表面淡然的笑道:“咱们有那个交情吗?”

“你还是像过去一样毒舌。”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却没有寻常女性那种温柔的感觉,反而多了几分自主和刚强:“没人告诉过你,你这样不会受女孩子喜欢吗?”

“我在乎这个吗?”公良洛反问道。

“确实,你不会在乎这个。”女子微微摇头,墨镜遮住了她的神色,却遮不住她声音中的那一份黯然。

“你还在怨我当初说的话吗?”女子看着公良洛安静端着咖啡杯的样子,心中微微有点痛。

“你真觉得我会怨你吗?”公良洛和这个女孩子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股咄咄逼人的感觉。

“我想不会吧,毕竟,这样才能让我更加愧疚。”女子苦笑着摇头:“虽然这并非你本意。”

“你不太想见我,也不太想和我聊天是吗?”女子见公良洛的眼神总是往外瞟,声音黯然。

“你选的地方不好。”公良洛点头,却给出了一个让女子有些意外的回答。

“···如果下次你还愿意出来见见我,我一定挑那地方最好的饭店。”女子很熟悉公良洛,只是稍一思考就知道公良洛在想啥了。

“既然如此,下次如果有空,我会考虑来蹭饭的。”公良洛的回答让女子松了一口,两人旋即又陷入了沉默——和这个女子在一起的时候,公良洛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现在的他,不见了平日里那悠闲淡定的神色,要么闭口不言,开口就是怼人,很有攻击性。

黑猫趴在桌子上,平时总喜欢和公良洛斗两句嘴的黑猫此刻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

“听说你现在在vow,生活上有些困难?”女子小心翼翼地使用词语,试探着问道。

“这种事情也需要你来关心?”公良洛晃了晃杯子里有些凉了也没喝几口的咖啡。

女子立刻就绝口不提这个话题了——虽然如果公良洛回答说是有些困难,那他要多少她都能给。但她不会主动将这种话说出口,因为她清楚,很清楚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他没钱,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不想要钱。

“你怎么会在这里?”公良洛主动开口询问道。

女子脸上一喜,却因为被墨镜遮挡住了,十分不明显:“恰好上面有事,我被派过来了。”公良洛很随便地点点头,沉默不语。

他不会知道,女孩子得知他在这边遭遇了袭击,二话不说就推掉了手头上的一切事物,然后飞到了这边;他也不会知道,即使特蕾莎不带着他们去平了黑帮的老窝,女孩也会让人将那些黑帮一个不留的抹掉。

这些,她不会说,他不关心。

“公良洛,当初如果我不说那种蠢话,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毕竟,这个世界上唯二不可能出现的两件事情,一是当初,二是如果。”

“···”

“出去!”威尔士大喊了一声——这里是他的房子!公良洛这家伙把一日三餐都包了不说,现在连打扫难道也要包圆了?!

这特么谁能忍?

眼看着吃完饭的公良洛站起身就打算去洗碗,威尔士忍不住怒吼出声——他要用左手的抹布和右手的扫帚告诉公良洛,这是谁的地盘!

“···”面对这个明明长了张恶人脸却总是打算跟自己抢着做家务的家伙,公良洛瞥了他一眼:“神经病。”说完,公良洛拎着黑猫的脖子就坐到沙发上嗑瓜子去了。

有人上赶着做家务,难道自己还要和他抢?

公良洛觉得自己不能那么傻吧。

“···”看着自己手上的抹布和扫帚,威尔士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傻了。

彰显主人权威的方式那么多,干嘛非要抢着干活儿?

“怎么?晚饭没有吃好吗?”特蕾莎摇晃着一杯从威尔士的酒柜里面翻出来的上品红酒,走上楼顶,格尔靠着铁栏杆站立不动,像是在极目远眺。

“特蕾莎姐姐。”事实证明,性命攸关的时刻,人的潜能确实出色: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格尔就习惯了改口叫特蕾莎姐姐。

“对公良洛的手艺不满?你想吃啥告诉我,我让他给你做。”特蕾莎背靠着栏杆。她对外面的风景没兴趣,也不是来看风景的。

“没有,他做的饭很好吃。”格尔微微摇头。

“你见过用苦大仇深的表情称赞别人做饭好吃的人吗?”特蕾莎抿了一口红酒,这么一会儿过去,酒醒的也差不多了:“你是想气死厨师吗?”

“···抱歉。”

“你在害怕?”特蕾莎看着格尔那有些忧郁的神情,随口问道。

这个令人猝不及防的问题让格尔愣住了,这少年迟疑了片刻,刚想开口,特蕾莎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杯:“正中红心。”

“你在怕什么?”特蕾莎接着问道:“如果你是在害怕我们会丢下你,那大可不必。顾主不失信,我们vow就不会食言。”

“我···”格尔欲言又止。

“看来让你害怕的东西很多。”特蕾莎微笑道。

看着特蕾莎那水晶般的双眸,不严肃、不恐怖,但格尔就是觉得自己没法在这样一双眼睛前撒谎:“我确实很害怕。”

“我很害怕父亲出事,我很害怕被你们抛下不管,我很害怕公司里的大家遭遇不测···”格尔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个即使是在性命攸关的时刻还能分心吐槽公良洛他们的少年,神情终于露出了一些软弱。

“我很害怕公司就这样消失,害怕自己已经有的东西全都没了。”

“我很害怕,害怕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明天···”

格尔的眼睛里面不知不觉间盈满了泪花,少年瞪着眼睛不让它们流出来:“父亲说有些东西只有没了才会珍惜——我想珍惜曾经的生活,可我很害怕没机会再找回它们。”

蓄满了泪水的眼眶终究是留不住泪水的。晶莹的泪滴滑落,格尔低下头,轻声抽泣。

“这很正常啊,哭什么?”特蕾莎并没有要帮格尔擦掉眼泪的意思:“知道害怕,证明你还是个人啊。”

“?”格尔抬起自己的泪眼,不知道特蕾莎为什么这么说。

“那些嘴上喊着无所畏惧的人,畏惧都被压在心底。”特蕾莎喝了一小口红酒,感受着轻微的涩味在舌尖扩散,vow的总裁轻笑道:“真正的无所畏惧,和无欲无求是一个性质。可人类是情感动物,没了情感,还能叫人吗?”

“特蕾莎姐姐,也会感到害怕吗?”格尔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然会,曾经做佣兵的时候,我也会害怕在任务中遭遇不测;等不做佣兵了,又会担心公司的业绩怎么样,能不能养活这么多的人。现在每天还要担心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多了,会不会发胖···”特蕾莎将自己的害怕娓娓道来,热心分享。

虽然正在哭,但格尔还是被特蕾莎最后的担忧逗得有些想笑。

“所以啊,记住,你会害怕,证明你还活着;如果有一天你再也没有害怕了——如果不是成神了,那就证明你死了。”特蕾莎掏了掏自己的兜儿:“你知道佣兵的法则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