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哆嗦的嘴唇甚至已经变得发紫.

然而哪怕就算这样，他的言语中也带有着一份傲慢.

那是因为心生恐惧，导致类似恼羞成怒的可笑自尊.

“小子，劝你还是识相点，放了我.”

感受着盘旋占据在脑海中的恐惧感，因为自尊心导致的恼羞成怒、男子反倒由于怒火产生勇气，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头顶上方正在瞄准着自己的无人机，恶狠狠开口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后面可是有人罩着，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肯定会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再无安宁之日！”

“......所以，你们已经杀过多少人了？”

“小子，你难道没有听见——”

“闭嘴.”

有人的话音戛然而止，有人的话音平静响起.

有人的手中持有枪械，有人的指尖轻搭扳机.

有人的枪口瞄准额头，有人的后背浸满冷汗.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轻描淡写地拨开保险，仿佛仅是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少年当着男子的面，缓慢地轻压而下搭在扳机上的指尖，同时脸上微笑道：“当然，别紧张，我会给你冷静下来组织语言的时间.”

随之，倒计时开始了.

“三.”

没有宛若表演戏剧一般的拖长音，也没有刻意做作出的语调，仅是进行不带感情的计时.

“二.”

脸上携挂着的微笑仍然似如暖阳，让见者无不感到舒适.

“一.”

向内收缩起的指尖即将扣下扳机.

眼神平静.

平静得仿佛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

那是男子从未看见过的眼神.

在从前一个人独自混道上的时候，他曾经也被一些人逼迫到过像似的生死局面，所以...按道理来说，他本应该早已对类似的当前事况习以为常，不会再因为这种情况大惊小怪、被恐惧感干扰得如同新手一样战战兢兢才对.

......是的，本应该确实如此.

——若是早已见过那种眼神.

并非由于愤怒而浮现出杀意......

并非由于掠夺而展现出贪婪......

并非由于爱好而显现出喜悦......

并非由于不愿而呈现出悲伤......

仅是平静.

不......

或许就连『平静』这个词，其实都仅是因为实在找不到能够更加接近的形容言辞，所以才做出的勉强替代.

——那是一双无论什么也无法倒映出的眼眸.

——没有喜怒，没有哀乐，没有情绪的眼眸.

瞳孔漆黑如墨，似如星空中无止无尽的黑洞，只需一念，就可以吸扯任何注视之人的灵魂，让其不知不觉间已然没有痛苦地逐渐消融，直至殆尽.

......那是来自基因层次上的本能恐惧.

因此，男子不禁再也无法依靠犹豫恼羞成怒带来的勇气压抑恐惧感，在少年进行三秒倒数的同时，双腿下意识颤抖了起来.

他不怕死.

他可以死.

但，他绝对不想死在此刻自己眼前的这个『异类』手里！

不......

甚至不是『异类』，而是『怪物』！

并非『人类』这一拥有『喜怒哀乐』概念的物种.

真正的怪物！

......

“抱...抱歉，我...我们从，从来都没有...去，去做过计数.”

仿佛像是遭受到了什么足以肝胆俱裂的惊吓，有人的声音莫名变得颤颤巍巍，哆哆嗦嗦.

或许是下意识的行为，男子在道出自己坦诚的言语过后，脑中竟是想象了很多、有关面前之人听完他话言之后可能会出现的言行举止.

然而......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啊.”

听到这般回答，唐萧林虽然心中早已有所预料，可当实际听见时，他却依然情不自禁失望地发出一声长叹：“那么，既然如此...我也就继续按照原计划行动了.”

随之，手臂垂落，枪口撤移.

见此，男子不由得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