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心殇.21

添雪燃灯 安言酒 5021 字 2024-05-21

这时,天,忽然拨云见日,一个金黄色的太阳,慢慢地冒了出来。

微风吹起,吹起了于琉涟耳边的碎发,吹散了于琉涟心中的那些有关爱情的杂念,让她现在一心一意地坐在屋门前,石凳上,画画。

她不会再画那给她带来心理阴影的桃花了,现在,她也不是真的在画花,她画花是为了衬托出旁边的那个挂着天真笑容的看起来仅仅才十一岁的孩子。

只见那画上的安谐儿一身素白衣袍,一双剑眉笔挺,凤眸里闪着精光,唇角微勾,身子修长,整一个男生版的安谐儿。

“谐儿,你是去打理哗谐宫了吗?哗谐宫在哪里,你为什么在那信中不告诉我……这样,我怎么去找你,怎么去见你面呢?”于琉涟画龙点睛地在画上点上一笔,便将画笔扔在一边,凝眸看着那被她画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安谐儿,微微一笑,这应该就是谐儿男装的模样吧。

她将画挂在墙壁上,忽而皱了皱眉,拿起一旁的画笔,写了几个大字。

“想象中·谐儿”。

然后她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画笔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仔细地盯着画看,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望卿莫忘吾,天涯似比邻。”她缓缓地说道,不再去看画,她怕,看多了,就会出现幻觉。出现一个安谐儿就在身旁看着她的幻觉。

“唉……现在,我对我的人生,还有什么可恋的呢?”于琉涟看了看放在盘子中的剪刀,又看看自己的手,忽然想起——杏儿!

于琉涟张了张唇,是的,她还有可恋这个世界的地方,不,不是可恋,而是可憎。

竹妃,现在我没有力气反击你,等到我整装待发之时,就是你踏入地狱之日!

她握紧了双手,昔日春水盈盈的双眸此刻恨意迸发!

“梧竹,虽然我清楚,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我的杏儿下手,可是,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你就错在不该杀我的杏儿!”于琉涟近乎咬牙切齿地说,“而且,杏儿不可能一个晚上就死了,绝对是你在我还没怀下杏儿之时给我下了药!”

等等!

于琉涟皱了皱眉,联想起一个多月前殁刽说的话,殁刽说假有时日一定会除了她,可一直都没动手——她可不会善解人意地认为是殁刽忘记了他说的话,说不定,梧竹就是他派来的呢?!

于琉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神情,如果是这样的话,殁刽岂不是就可以通过梧竹打探到关于安陇国的事?岂不是就可以轻易攻破安陇国?天,那简直太可怕了!

“谐……”于琉涟正想告诉安谐儿她的想法,叫到一半便落寞地停住了。她又忘了呢,她还妄想着谐儿在她身边呢。

“呜呜……谐儿,我当初一定是脑子抽风,把你给气走了……我居然怀疑你,我居然怀疑你啊……呜呜,谐儿,对不起……”她抱住抱枕,大哭道。

昔日的种种欢声笑语,此刻都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看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洒落,洒落一地。

曾经的曾经,她和谐儿一起在落叶殿捉虫玩,谐儿总是恶作剧地将虫子扔到她的身上,然后她暴走,却终归无奈。

曾经的曾经,谐儿总是带着一束花进了她的屋子,大声说送给她,她笑着接受,顺便打趣说,谐儿呀,你真是可爱,我们俩姐妹,还送花干啥。

曾经的曾经,她和谐儿趁没人的时候,一头钻进莲花池,大声嬉笑,谐儿将水花打到她的脸上,她亦“报答”了谐儿,整个落叶殿笑声连连。

都是曾经,曾经的曾经,仅此,而已。

还看今朝,她孤身一人,落寞,无比。

她哭着哭着,哭累了,便放下那已经湿了一大片的抱枕,胡乱地擦了擦满脸的泪痕,一遍遍地警告自己:于琉涟,安谐儿是被你气走的,如果你不怀疑安谐儿,她也不会走。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

“这个世界,我总算看清了。原来都是些疯子,没有一个,不是疯子罢。依我看,若是让这个世界再疯下去,安陇国、殁陇国?统统毁灭罢。”

她声音冰冷、笑容残酷地自言自语。

她想,她以前怎么就那么天真呢?以为进了宫就好了,进了宫,皇上召了,成了皇后,就全好了,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呵,终归只是空虚寥落罢了。不然怎么会叫落叶殿呢?落叶殿,不就是在说,期待住在落叶殿的主子早死早超生嘛。就像那些落叶一样,不,落叶落到泥土里,还可以成为化作春泥,更护花。

而她,死了之后,不过是成一具白骨,还不知有没有人来为她收尸。

于琉涟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悲凉。她走到窗前,又立刻离开了窗户,因为那外面,有她不想看到的东西。

谁能想到,她不想看到的那些东西,就是她曾经多么呵护的桃花树呢?

世事总是千变万化,谁都不能料想到未来,谁都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能知道的都是神,可是不可否认,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神。

“也许将来,我会在仇恨或者凄凉中度过,也或许,我已经没有将来了。如果我死了,谁愿意替我收我的尸,谁又愿意,替我挖坟,将我小心翼翼地放到里面去呢?除了谐儿,我看,怕是没有人愿意了;可是现在,谐儿也可能不会愿意了吧。”

不是于琉涟自卑,她陈述的,向来都是事实。

她以前似乎也只有安予明和安谐儿吧,哦,更早以前,她还有霍儿。可惜,霍儿背叛了她,而现在,安予明也不信任她了,安谐儿更是离她远去,都不用仔细算,只用粗略地算算,就明白此时她的处境了。

烈日当空,却不觉热。

星挂满天,却不觉美。

于琉涟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已经发痛的眼角,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晚上了?她发呆的能力可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唉,多希望,她能一直发呆,等她回神之后,已经到了老年了呢?

“呵呵,我的想法总是这么不切实际呢。”于琉涟笑着站起来,却又忽然坐了下去,她挑眉,揉着眼角的手改成了揉腰,天呐,她的腰都快断了,以后一定要记住这一教训,可别再做这么久了。

“朕亲爱的皇后,你又发了这么久的呆呢?快点,都这么晚了,该入寝啦!”

于琉涟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来,皇上?为什么会是皇上的声音?

可是待她睁开眼来时,面前却是空无一人,哪里有什么皇上?于琉涟有些讶异地微微张嘴,难道,她又出现幻听了?

“唉……”于琉涟轻声叹了口气,说道:“果真,是幻听吧。皇上怎么可能还会那么亲密地叫我呢?就算那样叫了,也是不好的情况吧。我也真是的,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出现幻听?别到时候在反杀梧竹的时候又出现幻觉啊。”

她说的话纯属自打趣,可是说到最后,却是了然无声。

“真是无聊,我何时这么无聊了呢?是在谐儿走了之后吗——嗯,应该是的,我应该是太寂寞了吧。”她发现,她越来越喜欢自问自答了,而自问自答带给她的,就是无尽的哀愁。

谐儿,你的琉涟姐姐疯了。

皇上,你曾经的皇后疯了。

是的,我疯了——我疯了。皇上,你是不是应该感到庆幸,我终于疯了,我疯了,你就不用背负着太后娘娘的遗诏,将我理所当然地废掉,然后,再娶华倾茹为皇后。

“我疯了呢……以前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还以为,我会一直安然无恙地和皇上度过余生,一直到老。呵,我居然想过要与皇上白头偕老?不愧是我啊,那么的愚蠢。”于琉涟闭上眸子,强忍着不要让泪滴下来。

其实,泪滴下来,又何妨?

无人看得到,无人听得见,无人看得穿于琉涟心中的悲伤。

可是于琉涟毕竟身为一国之母,一国之母怎能因为一国之君而掉眼泪。这是安陇国的风俗,既然身为一国之母,那么一国之君无论做了何事,一国之母就要默默承担下来,不准掉眼泪。

这就是安陇国皇后的悲哀。

于琉涟颤抖着肩膀,从远处看,于琉涟就好像一只折翼的小鸟,在那里抽泣着,无人依靠,无人安慰。

“今晚,只有星星,没有月亮?”她决定忽视自己的情感,抬头望天,却没有发现那一轮明月。

“奇怪,怎么会没有月亮呢?昨天的月亮很大很圆啊。”她很疑惑地说道,“星星这么多,都快霸占整个夜空了,都没有看到月亮。月亮这么调皮?躲起来了?”说着,她扑哧一笑。

说毕,她正想要转身回屋,安然入睡,可谁料,她一转身,无意抬眸,便看到了那缺了一点点的月亮。她一愣。

原来,月亮不是躲起来了?而是躲到了她的身后,不让她发现?真是淘气。于琉涟嘿嘿一笑,双手做成喇叭状,大喊道:“月亮,希望我天天都可以看见你!”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谐儿,希望你天天都会想着我。

安谐儿和安予明谈完话后,安谐儿便挥挥手,示意毅歆将安予明松开,让安予明回宫。安予明轻巧地落到地上,看了看她,良久,才道:“朕知道了,朕回去之后会将那些人给清除。”说罢,便扬长而去。

“……”安谐儿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毅歆,冷冷道:“他刚刚是不是少说了一句话。”

毅歆摸摸脑袋,他刚刚什么都没听,怎么知道皇上少说了什么话?而安谐儿一眼就看出了他所想,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喃喃道:“他没说,他会原谅于琉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