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作诗写词,也用得着吗?”千魂又问。
“嗯,古代那些贤后,也确实未必都会写诗填词这一套。”叶凌赞同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皇后当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倘若皇后能够出口成章,才华横溢,那么国体可立,我西盛的地位自是水涨船高。”
“那……四书五经呢?”千魂已经麻木得不能再麻木了,只是木无表情的问道。
“应该是,用不到吧。不过也难免有些时候当皇帝的有闲心,会跟你讨论一些之乎者也的,那时候……你还是会一点为好。”
“……”千魂只好认命的再度拿起手里的各种书籍,埋头苦看。虽说她实在不觉得以龙炎的性子会对四书五经之类的东西感兴趣,再别说拿来跟她讨论了。
而就在千魂在弘文书院努力学习的时候,外界的政事却是风云变幻。
宁国公府一脉本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番四皇子失势,更是大门紧闭,不知在盘算着些什么事情。龙炎初理政事,本就是忙乱之际,对于宁国公府的事情便也完全没有了计较的心思,只是埋头于那仿佛数不清的奏折政事之间,任由宁国公府一众人物关起门来密谋着了,只要不闹出大乱子来便罢。
先帝下葬之时,前太子大闹葬礼,怒斥新帝乃是谋权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却被尉迟龙炎一道圣旨压下,扣了个大不敬的帽子禁足于自家府邸。三天后,太子三尺白绫,投缳自尽。
先皇大行过后,新帝需守孝半年。
在不断忙碌的学习与政务之间,半年的时间很快便过。
随着孝期将满,立后与选秀的折子便如雪片一般飞到了尉迟龙炎的案上。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随手用朱笔批了字便罢。无奈那些折子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
好容易熬到守孝结束,尉迟龙炎大笔一挥,发了圣旨,立叶家三房嫡女叶云悠为后。
单说叶家三房,政绩平庸,着实是没什么太多可提。可是这位云悠小姐却偏偏是得了弘文书院主人叶凌的赏识提点。凭借着弘文书院在朝中的影响力,那些汲汲营营想要将女儿送入宫中固权的大臣们便都没了可乘之机,就连个不字都说不出来。再不用说这位叶家小姐得到弘文书院主人的亲自指点,本身也确实足够优秀,单论师资与个人的条件,就要差出他们的女儿一大截儿来。
于是,立后的事情,就这样顺顺当当的定了下来。按照常例,皇帝本应从臣女之中选择二人为妃,这个折子却被尉迟龙炎毫不迟疑的回绝了,饶是奏折不断,此事上,皇帝本人却是难得的强硬。
这些事情对于千魂来说,都是无甚大碍的。
而她最近却在为了另一件事情发愁不已,其事便是——她要亲手绣制婚礼所用的盖头,而她,根本一丁点刺绣都不会,于是她的课程中迫不得已,只能加上了一门刺绣,练得她都记不清自己究竟扎自己的手扎了几次。
最最可气的事情就是,在她用尽全部想象力绣了一对鸳鸯之后,叶凌那个杀千刀的看了半天,却只是慢悠悠的说了一句:“你这鸭子绣的不错啊。”
“……”
好吧,千魂只能承认,自己似乎真的是没什么绣花的天赋。
次年,新帝登基,改年号至圣,擢封叶氏云悠为皇后,入主中宫。
直到不知几世之后,千魂的模样变了,身份变了,却依旧不曾忘记过那一场风光霁月的封后大典。那是她最为璀璨的时候,身着大红九凤嫁衣,手持金册,嫁与这片土地的主人,做他唯一的新娘。
太和殿广场前,那位少年穿着华丽的红袍,衣袂间,绣着的腾龙栩栩如生。
在众位大臣的肃静的瞩目之下,他含笑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进那座代表着最高权位的华丽宫殿,从此以后,她便是这座宫殿的女主人。
他说,我愿将这片天下与你分享,以后,这一世,下一世……我都会记得,你曾经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皇后。
可是,如今,却偏偏,变成了这幅模样么。
流萤咬紧了唇,哽咽不能言。
她已经想起了许多事情,包括先前的隐忍筹谋,以及,那夜洛水之上的一片流萤。
原来许多事情都早有命定,他从来都认不错她,她亦然。
他原本就是她的夫君,只是,阴差阳错罢了。
《西盛志?昭帝传》有曰,昭帝讳龙炎,美姿容,强记忆,善言辞,尝与臣属午朝论辩,字字珠玑。至圣二年,江南洪水,死伤近万,昭帝诏令朝中重臣捐款而不得,怒而斥曰:“天灾当前,吾妻缩减其用度,使后宫半数之俸充入国库,巾帼女子尚有其志,汝等七尺男儿尚不如,志何为哉?”,此乃齐其金银。
昭帝仅得叶氏皇后一人,六宫无妃。至圣二年十月,皇后有孕,帝大喜,诏令六部,各地当年税收半免,至圣三年六月,乃亲往东宫斋戒为子祈福。朝臣言官尝表奏帝王开枝散叶,以皇室子嗣为意,帝尽退之,道此生一妻足矣,纵女儿红颜当时,亦逊于皇后多矣。
帝宠叶氏,尝得叶氏子云珩为骠骑将军。至圣三年八月,骠骑将军于边境辽城,以三万军大破秦月军五万,帝心大悦,封叶氏云珩为定国侯,荫其三族,全军皆有犒赏。
至圣三年八月,至圣三年八月……
流萤的脑中忽然一阵尖锐的疼痛。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了,接下来三年的记忆,都太过平坦而顺遂。
那段记忆中,他是皇帝,日理万机,却会时常带着她微服出宫,带着她看许多她不曾看过的风景。那个时候,他与她不再是深宫帝后,而只是一对再平凡不过的民间夫妻。
仿佛,他笑着,她闹着,不知不觉的,便会相守一辈子。
她甚至,还有了一个只属于他与她的孩子。
她猜测着,这个孩子究竟会像谁,像自己多一些,还是,像他多一些。他只是揽着她笑,道是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会给他起个最好听的名字,将这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她和孩儿的面前。
流萤,或许,该称她作千魂。
她经常会想,这也许,便是那些她悄悄翻看的话本之中,所谓的婚姻情爱了。
它并没有她先前所想象中的那样痛苦呢。反而是,一想到那个人,心中便是满满的幸福。
可是,在这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