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娘娘指教。”
我硬撑着:“凡夫俗子不配和我谈论世界万般。”我直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上的沙尘,径直往前走。
“你还要寻死啊?”
“我说了,不是寻死。”
为免他又拼死拼活地将我拖上岸,我找了个低浅的地方躺下,海水漫过我的身躯,凉凉的,咸咸的。
他离我几丈远,也不知看了我多久,趟着海水来到我身边,莫名其妙地跟着躺了下来。我感知到他的气息,终于说对了话:“滚开。”
“这片海域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叫我滚开?”
我漠然提醒他:“你错了,这片海域就是我的。”
“你不会以为你在这里躺一会儿大海就是你的了吧?那我去银行坐一下是不是银行的钱都是我的了?”
“不但这片海域是我的,就连崇野也是我的。”
他读出我话语中的认真,惊讶万分,腾地一下坐起身,带起一片水花:“你就是蓝魔?那个出剧本又出资捧蓝泊儿的编剧!”
“是我,又如何?”
“毕家的海上城堡与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我家长辈建造的,是我家长辈送给毕海臣的父亲毕航的结婚贺礼。”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你送给毕航的结婚贺礼。那你年纪该有多大啊!”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是我的错吗?年纪大就不是正常人吗?”
他压低了声线:“你年纪又不大。”
我淡淡地说:“沈先生,我的时间不是用来陪你聊天的。你再这样啰嗦,我就把你写死。”
“说起剧本,我要和你好好谈谈。”
“你凭什么跟我谈?”
“请你高抬贵手,放蓝柏玡衣一马,让她和逐域生儿育女,厮守到老。”
“你同情她。”
“你不同情她吗?第一世,逐域误以为是青国公主青馜救了自己,可重遇蓝柏玡衣之后,又无可避免地爱上了蓝柏玡衣。青馜妒忌,下药迫逐域失心,蓝柏玡衣以死唤起逐域的记忆,四年后重生归来,又是阴差阳错。毕雪都夺了逐域的江山,成了天下霸主,蓝柏玡衣也死了。第二世,逐域转生成为逐歆,夫人青馥却利用化名蓝川伊的蓝柏玡衣,想要和毕雪都的后世毕航合作基建工程,致使蓝川伊和逐歆彼此误会,而后,逐歆在家中的书阁找到旧书,知道了蓝川伊的真身,他怕她世世纠缠,恳求夙王允他假死,却被夙王耍了,失了性命……所谓的真心,所谓的誓言,不堪一击。”
“人心本来虚伪又脆弱。”
“那你就不能大发慈悲给她一个真心人吗?”
我云淡风轻说了一句:“人世,有真心人吗?多是骗子。”
“你是被人伤过吧。”
“都是因缘罢了,断了就没事了。”
“如何断?”
“野临设的局,只能以死做结。”
“你不会是写剧本写疯了吧?”
“你才疯了。”
“你是编剧,人物的命运掌握在你手中。你敲着键盘,可生可死,可好可坏。就像野临一样,有《夙世笔记》在手,想怎样就怎样。”
我缓缓坐起身,面容沉静地看着他,目光带着一丝讶异。
“我说的不对?”他笑盈盈问我。
我微微皱眉:“你说的很对。”那我要如何参透《夙世笔记》?我想着,不知不觉起身。
“你去哪里?”
“回家。”我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找他,“你见过我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一个字都不许。”
“那我可以随时去找你吗?”
我没有回答他,心中所想全是《夙世笔记》。
逐慰大清早敲开蓝泊儿家的大门,微蹙的眉,冰冷的脸,就像是来兴师问罪。
我有一秒钟搞不清状况,蓝泊儿亦是如此。她目光朦胧地盯着他,揶揄道:“昨日沈延基并未在此留宿,逐先生不必前来救场。”
他看了看手表,漂亮的双瞳如静水无波:“半个小时,让我看见你最好看的样子。”
她愣愣地看着他,半天,开口道:“有病你就向后转,坐车去医院。车上不是有人等你嘛,赶紧的。”
“你不是想红想疯了吗?我拉你一把,要不要抓住我的手,随你。”他转身回倒车里。
鬼知道蓝泊儿是以什么样的速度梳妆的,十五分钟不到便画了个精致的妆容,穿着礼服美美地出现。
他隔着车窗看她,典雅的发带环绕着前额,和着红发炫耀光泽,犹如钻石的水眸闪烁闪烁,圣洁的气质无与伦比。她一时冷艳神秘,一时淡雅温婉,美丽得就像春日盛开的鲜花。
他带着她为商场剪彩站台,领她参加圈内各种聚会,又用自己的人脉推荐她试镜mv、电影、广告,他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理解他的用意。或许是逐慰帮了大忙,又或许她命中注定会红得发紫,三个月后,她已是一线小花。
这个结果,圈内的人都没有想到。他们没有想到一向自视甚高的逐慰会这样不遗余力地捧一个新人。虽然她足够美丽,可是圈内从不缺美女。他们想不明白,沈延基也不明白,但逐慰的妻子雪人却是明白的。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已消失在海里的那个女人罢了。
后来,雪人总是借故带着逐陆去剧组探班。蓝泊儿每次见她都点头示意,温文有礼。
她当然知道,除了孪生,再无这样的无双姿容。只是不知为何,每次见到那张脸,她的心中总是油然而生一种惧意。或许是因为蓝音色。可是,蓝音色再美再艳,终究还是输给了她。可见一个女人光有美貌没有脑子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