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慰开着车送她到医院,却停在医院外许久。他觉得一旦自己踏入医院引起骚乱,这个丫头势必会整出更大的幺蛾子让他难堪。他掉头开回了崇野小镇,却在自家和她家之间徘徊不定。他想起雪人那信赖的目光,便不想给她添一丝麻烦。
他将蓝泊儿丢到浴室里,用温水淋她,又给她泡了个热水澡,自己跑到卧室里替她寻找衣物。
墙上是满满的蓝音色的美照,他认得出,那是蓝音色,不是蓝泊儿。他有一刻的怔忡,随即拿了一件浴袍快步走进浴室,却在下一秒被蓝泊儿裸的身躯惊得连连后退,只扭过头颤颤巍巍地递出浴袍,却不曾想她竟倒了下来。
他也顾不上什么,用浴袍裹了她便将她抱到床上去。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一个发烧的病人,乱到极致终于想起上网搜索,一看到发烧还分低烧和高烧整个人都傻了。
买到七七八八的药品时他才稍稍放下心来,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擦拭她的肌肤,他看着她苍白的一张脸,顿了一会儿。
她闹腾的时间越久,他越是看她可怜。本以为她在观众面前那般扫他的颜面,他会生气,会报复,却不曾想日复一日,除了怜悯她以外,还徒生了许多愧疚。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人,贪恋名利,弄虚作假,沉醉在他人的赞叹和艳羡中不能自拔,怀疑自己的时候就用人往高处走和进取心来说服自己。,贪婪,还有名利带来的荣耀,他实在撇不去。
他摇着头笑了笑:“我今年三十五岁,已有了过去我所期盼的一切。这一切,我会好好地抓在手里,不管你闹多少次,不管你闹多大,我都不会放开。”久了累了,就趴在床沿上睡。再睁眼,已天光大亮,蒙蒙细雨,杨柳依依。
眼前出现的是蓝泊儿绯红的脸庞,她微微垂眸盯着他,像是有什么表情,又像是没什么表情。
他起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不过也算是好转了。他转过身要走,她却在他身后极低地说了一声“我饿了”。
他回头看着她,她咬着唇,脸色又红了许多。他迟疑地点了点头,再想走的时候,她又说:“我想喝燕窝粥。”
他本想说燕窝需要泡发很久,她却续道:“昨日我出门前已经用纯净水泡发了。”而后整个人缩到了被窝里。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谁能想到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室后裔、一个光鲜亮丽的一线男星也能入得厨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家道中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可是对于经济拮据这回事,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像他那种贵族出身的公子,可能觉得不能鲍鱼泡饭已经很惨了,可平凡人却觉得,每天要计较柴米油盐才是最可怜的。
逐慰做好燕窝粥端到卧室的时候,床上的蓝泊儿已然入睡。他想了一会儿,将手中的燕窝粥轻放在床头柜上,带上门便归了家。
他的样子并不算好,西装皱巴巴的,虽然经过一夜,衣上还残留许多水渍。雪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却没有问出口。她微笑着接过他脱下来的西装,寒暄了几句,一转身,一张冰雪般的脸毫无表情。
等逐慰收拾好到了饭厅,雪人堆着笑从厨房端了汤出来:“淋雨了吧,先喝碗汤。”
“小陆呢?”
“早上我送他学油画去了。”她顿了一下,“这几天剧组情况还好吗?周播剧如果不能按时播出的话,后果会很严重。如果需要帮忙……”
“暂时不需要。对了,你记得跟雪雩说,适可而止,不要在公共场合让阿延难堪。对自己不好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乐此不疲。”
她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可能是因为她太在乎阿延了吧。你见过阿延说的那个女孩子吗?”
“没有。”
“想来也是个漂亮姑娘。”
“他喜欢就好。”
她讷讷地收了声。
逐慰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和沈延基正在露台上享用烛光晚餐。
“是,我记得,今晚就会帮你解决。”
我挂了电话,沈延基嬉嬉笑笑问我:“是逐慰吗?你说今晚会帮他解决?”
“对,今晚我就帮他解决。”
“怎么解决?”
“今晚不是会播《咒鱼》第十九集吗?你看了就知道了。”
“这话我怎么好像在哪里看过?”他开始刷微博,找了半天,“我知道了,早上《咒鱼》的官微更新的就是这个,泊儿还转发了。你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了你就知道了。”
他撇着嘴:“连我都瞒。”
待到夜间八点钟,当剧集演出逐慰与蓝泊儿在《咒鱼》第一集片场邂逅的戏码,当剧中出现他们联袂出演《咒鱼》的一幕幕,当蓝泊儿自揭与逐慰的恋情,当屏幕现出网络暴民攻击第三者的一幕幕……
沈延基惊呆了。他眼中是不可矫饰的难以置信:“你竟然把现实嫁接到了电视剧里!”
“我说了我可以解决的。”
“你是怎么想到的?石老头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了,不但帮他节省了经费,还赚了一把铺天盖地的宣传,就连丑闻都变成神来之笔!我的天呐,你的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
而后便是《咒鱼》收视率破5的消息。各大主创受到了媒体狂热的追访,几人同上综艺节目的时候被问及为何会用这样的方式,蓝泊儿眼中含笑,羞涩地说:“因为缺钱啊。导演想用拍电影的方式来拍电视剧,大多数镜头都要多角度拍摄什么的,服装道具等等都费了很多心血,花了许多资金,而且他还怕被嘲讽是五毛钱的特效,所以后期制作也要很强大的经济支持,所以很多东西我们能省则省。这次利用了观众朋友们,实在很抱歉。可是我们《咒鱼》剧组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们也很绝望啊。”惹来众主持一阵爆笑。
主持人又说:“我想现场的观众朋友们都看过泊儿的古典舞,那个视频在网上很火,听说已经有过千万的浏览量。因为我本人跟《咒鱼》的导演是很好的朋友,他跟我说你不但舞跳得好,还会弹七弦琴,还能写一手好书法,都是很古代的艺术啊。”
她笑得甜美:“是,本来石邤先生想让我全部来一遍放到网上让大家都夸我的,可是我太忙了。”
主持人几乎笑疯:“多么实诚的姑娘啊!要不现场给我们来一段才艺吧,观众朋友们一定会夸你的!”
“那我唱歌吧。”
“想唱什么?”
“就唱《咒鱼》的主题曲《说谎》吧,我之前在网上看了网友改编的版本,我觉得挺好玩的,想试试新歌词,看我自己能不能唱好。”
主持人两眼放光:“你这是在挑衅啊!”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尝试一些新东西。我觉得人活着就是要不断地学习,不断地进步,所以任何有趣的东西、崭新的东西我都是愿意尝试的。”
“好!我们欢迎泊儿给我们演唱《咒鱼》的主题曲《说谎》新版本!”
我斜靠在沙发里,对沈延基说:“综艺感挺强的,还能自带话题,估计有她在,媒体不愁没东西写。”
“前途无量啊。”他扭过头来看我,“不过她跟逐慰不对付是事实,你知道内幕吗?”
“她喜欢他。”
他愣了一下,缓缓开口:“谁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