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以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这般的渺小。夙清不过是利用,他要的是活命,以神君做为威胁她的理由,她怎么会不知道。
司平的态度在一夜间转变,而她,对于神君来说,一直是个麻烦,同其他爱慕着他的女子一般的麻烦。
她想,这八百年,她一直是孤独的活着,本就是没有人在意的,如今又成了窝藏魔族的罪犯,就是死在这诛仙台上也是不会有人心疼的吧。
第一道天雷打下来,灼在她身上,身体某处如同被劈开一般,疼得她白了脸。
素以从不知道,自己的道行这般低微,便是一道天雷,都能要了她的命。整整八十一道,怕是没了活路。
还未待她喘口气,第二道天雷又落了下来,身体巨疼,眼前的众仙竟也模糊了去。
第三道,第四道……起先,她还会运起仙力多少护着自己,后来便是连这点仙力都使不出来。
天上的雷还在落,白日里并不是那般的耀眼,打在她身上却无比的疼,电流在身躯里乱窜,偶尔能闻见自己身上烧焦的味道。
“看着她,直到受满八十一道天雷为止。”天帝下了命令,甩袖离去。
这个素以真是叫人失望透顶。
素以恍恍惚惚睁开眼的时候,诛仙台前的众仙家已经全部散了去,唯有祁修还在原地站着。
司平亦是站了许久,终是先他一步离去,离去之际不忘警告他。
“祁修,你可要想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祁修回了眸去,眼中却满是阴冷。
素以不明白司平的话是什么意思,主人?祁修的主人难道不是神君?
神君没有来过诛仙台,打她被抓住之后,就没有见过神君。
素以闭了闭眼,静静承受着一道又一道的天雷。
而祁修,始终抱着怀中的剑,面无神情的看着她。
又是一道天雷,喉咙腥甜,终是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来。
祁修环在胸前的手松了一下,神情焦灼,而受着罚的素以自然是不曾瞧见的。
怀中的剑微微颤动,越来越剧烈,而被锁住的素以经受不住,晕了过去。
祁修终是忍耐不下,怀中的剑便在此时出了鞘飞到她头顶上空,以剑身挡下又一道天雷。
祁修回眸最后望她一眼,身形便化作了光,飞向那把银色的剑融入了剑中。
素以醒来时,惩罚已经结束,看守的二人松了锁在她腕上的铁锁,她双脚虚软受不住力跪坐了下去。
很长一段时间,她脑中都是一片空白,心中莫名慌乱。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八十一道天雷的,同样,她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受得住。
可她却活了下来。
她虽伤得很重却清楚,这些伤都是自己昏过去之前就已经留下的。
有人救了她替她挡下了天雷,怎么会,是谁?
一双锦白的鞋停在她面前,素以怔怔抬头,心中却一阵害怕。
她害怕听到,听到有人为了她,受了伤,甚至丢了性命。八十一道天雷她仅仅受了二十一道啊。
慌乱之间,撞进那一双眼眸中,果真瞧见司平眼里浓浓的怨恨。
不会的,不会的。
为她挡了天雷的人,只是受了伤对不对,司平只是气愤对不对?
可司平听不见她心里的期盼,怒火几乎烧尽了他的理智,他多想就这样一掌劈下去。
可她就算死一百次,也偿不了祁修的命。
司平别在背后的手紧紧握了拳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自己不去伤她。
望着她眼里的空洞,司平只觉得讽刺。
别再背后的手终于松了松,在身侧虚空一抓,一把剑摔在了素以面前。
素以怎会认不出这把剑,三百年来日日瞧见祁修抱在怀里的。
可如今,这剑已成了废剑,失了灵气。剑柄焦黑,剑身霍了好多口子。
素以经不住摇了头。
不会的,不会的。
祁修呢,祁修他人呢,还活着对不对?
“你知不知,祁修死了。”
不要说,不要说。素以仍旧摇着头,不会的,祁修怎么会死呢,祁修那般冷漠的人,怎会为了她去挡天雷呢。
不会的,不会的,祁修还活着,他还活着的。
素以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一步步,走的极缓,怀中抱着的人正是祁修的剑。
走了几步,越过了司平,却听见他道。
“站住。”
素以好似未闻,仍旧一步一步向前去。
司平见状心头的怒气更重,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素以手中的剑便从怀中飞离,落进司平手中。
剑虽受损,但始终是剑利器,伤了素以的手而她却恍若不知。
“你不配抱着他的剑。”
素以僵硬的转了身。
祁修会在蹲在墙角偷偷望着神君的时候忽然冒出来,几乎每次都将她吓得险些往地面扑过去。
祁修总爱靠着柱子,有时会坐在廊下,靠着柱子假寐,素以曾经想过捉弄他,却总能被他捉住。实在烦了,也会瞪她一眼。
祁修不像司平那般,总是沉默不语,可就是这样沉默的祁修,却叫上她去喝酒,却替她挡下了整整六十道天雷。
素以忽而轻轻一笑,眼中的神情空洞而凌乱。
司平执了剑抵在她颈脖间,却未打她脸上瞧见丝毫的慌乱。
“你知不知道,祁修是剑灵,他若是死了,便是真的烟消云散,是救不回来的。”
“剑灵?”素以喃喃,面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不错,祁修便是这把残月剑的剑灵。你可知,这把残月是谁的剑?”
天微,残月。她怎会不知道呢,天庭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啊,一千七百年前为天庭战死的那位战神天微。
那个为了救神君灰飞烟灭的战神天微。
残月割开了她的皮肤,流出了血,染红了她身上早就血迹斑斑的衣裳。
素以似乎感觉不到疼,僵硬着,转了身去,一步一步,脚步蹒跚。
邶懿过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残月已毁沾了血迹,而素以垂下的指间正一滴滴淌着血,在身后留下一道血迹。
素以就这般双目空洞的打他身旁走过去,好似并未瞧见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