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神仙劫.15

添雪燃灯 安言酒 4064 字 2024-05-21

我又是谁?

姜国一百三十六年,皇上宠幸了柳如是——柳相卿进宫拜见的小女儿,同年,柳如是入宫,封为德妃。

半年后,柳如是产下一子,赐名慕容笙。

德妃貌美倾城,进宫许久依旧圣宠不衰,更是母凭子贵。

然慕容笙四岁那年,柳相卿反,夺兵符,握三万精兵,一路攻至江南,德妃终被打入冷宫,只待叛乱平定,赐她一死。

战事纷扰接连三月,民不聊生,兵符却不翼而飞,叛军军心动荡,皇帝便派顾将军顾飞率精兵三千,手持兵符,平反叛乱。

原是柳相卿身边出了叛徒,盗了兵符却叫皇帝派下的眼线捉了个现成。

那兵符原本藏在宫中密室,而这密室,皇帝只带德妃进去过一回。

兵符被盗,自然怀疑到了德妃头上。

战事平定,叛賊皆除,诛灭九族。

皇帝亲临冷宫,降罪德妃,严辞质问,德妃始终不发一言。

皇帝大怒,赐白绫一条,若不自尽,便要降罪德妃之子。

慕容笙不顾宫人阻拦,可到了冷宫,却只见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他知道,母妃定不是那个盗窃兵符之人。

而他,因擅闯冷宫,被罚杖责二十。打得皮开肉绽,高烧数日,一直迷迷糊糊,几乎半条性命。

不过短短数日,德妃死去,慕容笙被罚流放江南,负着一身的伤,险些死在去往江南的途中。

次年,二皇子慕轲平定北疆叛乱,拨粮赈灾,治民不聊生,封太子。

不过七年,太子病重,药石无医,江南富庶,又远离京都,难以掌控,为免生出乱子,这才将慕容笙招至京中。

然,进京不过半年,慕容笙便谏言兴水利,重农商,清查贪污,世人这才知晓,四皇子慕容笙才华横溢,谋略双全。

可他所做这一切,却只为了护一人安危。

过往他不受宠爱,流放在江南,无人护佑,亦保护不了身边的人,所受屈辱皆让他明了,唯有掌握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护得了心爱之人。

况且当今皇上,已不是最初那个为百姓疾苦动心伤怀的皇上。几年间大兴土木,建造行宫,奢华靡费,劳民伤财。

皇上共有五子,如今太子病危,大皇子不求权力富贵,心性寡淡。三皇子蛮横暴戾,不知百姓疾苦。五皇子年方十一,尚且年幼,不堪才情。

若太子一死,这天下必乱。

而今这天下,慕容笙唯一在乎的,便是孟浔。

这江山他要的,为了清白的母后。浔儿是他今生最爱,他也定不会放弃。

他花费两年时间,在京中拉拢大臣稳固地位。

可皇上痛恨当年德妃背叛,对他便总存着几分恨意,诸多打压之后,却依旧压不了慕容笙的势头,渐渐,也就随他去了。

太子已故,三皇子莫名疯癫。皇帝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可这天下,他不愿交到慕容笙手中,毕竟当初那德妃一家企图谋朝篡位,大逆不道。

于是皇帝便打定主意要将皇位传给大皇子慕容熙。

慕容笙势头再盛,却始终有着一个谋逆的外公,因着这层关系,这朝堂中的人多有忌惮,这才得以和大皇子之势不相上下。

皇帝便想着塞个草包给慕容笙,以免他朝一纸婚姻,拉拢了大臣。

但慕容笙岂会如他所愿,这朝中势力刚刚稳定,便去往沧溟山,寻找传说中的仙人,只为在赐婚以前,找到他心中挚爱。

此前,慕容笙已来过一回,未曾得见传说中的那位仙人。时隔半月,慕容笙才又回到此处。

他坐在马上,望着那位白衣女子,越发觉得此番发生的一切,好似先前曾经历过一般。

只觉得,这样的情形,似乎也曾发生过一回。

甚至就连她接下说的话,也被慕容笙猜了个大概。

“回吧,尚不到时候。”

说罢人就往结界中去了。

慕容笙并不知道他在还愿阁中的重复的那前半生,不过短短一瞬。

还愿阁外,司平离去,屋子里便只剩那只角落里窝了半天的小妖谷雨,一直抱着剑垂了眼眸的祁修,还有踌躇的孟浔。

素以站在二楼的阳台边,面无神情,就好想将慕容笙亲手送进还愿阁中的,并不是她。

她想,从天上到人间,辗转多年,终于到了这一天。还是时候,做一个了解了。

望着她平静的面容,司平心中怒气更甚。

她竟是这样冷漠绝情的人,对邶懿的死活无动于衷。

司平拽紧了身后的拳头,唤了云来飞上了天。

素以知道,他这是回天宫搬救兵去了,不过,这正是她要的。

如此一来,便没人能拦着她了。

不过,慕容笙平安回来的模样,她是怕是见不到了。

祁修望着娇弱,面色苍白的孟浔,眨了眨明亮的眼眸,眸中划过一抹迟疑,继而抬头忘了忘二楼的素以。

素以似有感觉,回眸忘了一眼。而后身形便淡了去。

司平走至半路,心头一跳,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素以为天微执念,对邶懿的爱,可谓穷尽江海也难以割舍,怎会轻易就将人送进了死地,自己却不闻不问。

不对!

司平越想越发觉得心惊,素以究竟想做些什么?

心中忽然生出一抹极为不祥的预感,他立刻调转了云头,往沧溟山去了。

素以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元神一分为二。

她想,元神撕裂,不过如此,并不是很疼,反倒比想象中容易了些。

自毁仙元无疑是自寻死路,她苍白的指间渐渐变得透明。

素以想,她终于不欠天微的了。

身体一点点消失,不过短短的瞬间,便只剩一颗脑袋还有上半身。

一缕元神从她心口飘出,钻进了孟浔身体之中。

孟浔只觉得身子莫名一热,格外舒畅,不过片刻,病痛也消了许多,手脚轻盈。

素以模模糊糊瞧见祁修环在胸前的手颤了颤,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多少变化。

她想着,这一辈子,自己唯一亏欠的就是他了。

她又想起了天帝,原来他说自己注定死去,竟是个这样的。

司平回来的时候,素以已化作了细碎的光芒,自空气中飘散。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空握了一手的虚无,什么也没留住。

他怎么也没猜到,竟是这个结局。

正逢慕容笙从那还愿阁中走出,望着那些晶莹的光芒在空中消散,心中忽然钝痛,可细细感受才知不过错觉。

慕容笙不甚在意,打还愿阁中过了一遍,这前因后果早已了然于心,如今的他,总算得意守住他最为在意的东西。

他不是没感觉这屋中气氛诡异,只是不曾在意罢。

慕容笙几步走至孟浔身边,将她楼入怀中。

“刚刚那些光芒是?”

“光芒?”孟浔疑惑,下意识瞥了瞥四周,她一直在此,并没有瞧见什么光芒。

慕容笙见她这般反应,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便不曾再追问下去。

“素以呢?”

他这算是从鬼门关走过一糟,却不曾瞧见那个“想要害他的人”。

屋中顿时一片静寂。

他虽知晓此后余生会发生些什么,却唯独不知,素以已经死去。

屋中站着的,除了毫不知情的孟浔以外,却无一个回答他的问题。

孟浔望了望这间她住了半月的木屋,并没有寻着素以身影,心中莫名悲伤了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一个很亲近的人,也并不知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孟浔这一动,倒是让慕容笙一顿,他忽的想起,此生留给他们二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慕容笙立刻启程,带着孟浔下了山去,去为她寻一个大夫,一个能治好她这不治之症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