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喘着粗气,问:“你不就是妖怪。你在玩什么把戏?”
我心里一惊,接着看看自己的身体,便又释然。长成人样的鱼,难怪被人说是妖怪。便苦恼又耐心的解释:“我只是鱼,不是妖怪。不知道怎么变了样。”
男人眼珠转了几转。问:“你不会吃我吗?”
呵,这话问的好没道理。
天底下只有人吃鱼。哪里听过鱼吃人的故事。
可为了安慰他。我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不会,我从不吃人的。虽然人经常吃我们鱼族。”
男人沉默了一下,又说:“那你发誓。”
我无奈,只好认真的说:“我发誓。”
男人长舒一口气,仿佛这才放下心来。又说:“那你以后就跟我在一起吧。你去别的地方,会被人当成妖怪。跟着我,我能保护你。”
我觉得他无比善良,心里很是温暖。点点头。可一想,却有些放心不下,对他说:“那,你也不能吃我。”
男人说:“不吃。”
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能吃别的鱼。”
男人说:“不吃。我从不吃鱼肉。”
我很满意。觉得他实在是个好人。
男人又说:“可是,我总要吃东西的。你们妖怪,不是会法术吗?”
我心沉了一沉,刚想辩白,可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快,又急着解释:“哦不,你们人一样的鱼类,不是会法术,可以变出吃的来吗?变些出来吧。要不变些银子出来。我们去买些也好。”
我有些难过,觉得对他不住,因为并没有谁教我变化之术。只好摇头。坦白说:“我不会的。”
男人有些失望,耷拉了眼角,“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会做什么?”
我细细想了一遍,说:“我会讲故事,讲很多故事。你们人类的故事。还会抓鱼虫。还会照顾生病的贝壳。”
男人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偏头拿双小眼将我打量了几遍,咽口口水。又说:“那好吧。不过你要听我的话。”
我想想。同意了。以前,我便一直听阿娘的话。听话而已。再简单不过。
男人见我点头。脸色才好看一些。脱了身上的灰色长衫,扔到我怀里。说:“赶紧穿上,跟我回家去,你这样子让人看到,会被吊起来烧死的。”
我大惊。想想人类的残忍,却又觉了然。慌张又笨拙的将衣服翻弄了半天,总算套上。
男人拽了我的手,朝小溪旁的村子走去。
男人的家,是一座低矮茅屋。推开门,屋里只放了一张床,和一个破桌子。
男人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说:“我叫二狗。你叫什么?”
我说:“鱼落,我叫鱼落。跟你说过的。”
男人说:“哦,想起来了。鱼落。以后你喊我当家的。我喊你婆娘。”
我又楞了一楞。我终归不是人,和人交流,总是有些困难的。我很惭愧。问:“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喊?婆娘是你给我起的新名字吗?”
男人说:“也算吧,不过婆娘这个名字只有我能叫。别人还是要叫你鱼落。”
我点点头,又问:“那当家的,也只是我能叫,别人还是要叫你二狗的,是吗?”
二狗笑了:“你总算变聪明些了。”
我也笑了一下,笑的极不好意思。
或许,人是要比鱼聪明一些的,像我这种幸运且不凡的鱼,放到人堆里,大概也只能算个傻苗苗吧。我很羞愧。
二狗又问:“你饿了吗?”
我摸摸肚子,老实的答:“饿了。”
二狗说:“我也饿了。”
我说:“那怎么办?”
二狗说:“走,跟我上街。今天领你吃顿好的。”
说完,便又拽了我的手,胡乱的把门踢上,领我走出茅屋。
街上有很多很多的人,就像水里有很多很多的鱼。
街上的人不像水里的鱼一样安静。总在大声的吆喝着:“包子,刚出锅的包子。”
“麻花,又甜又脆的麻花。”
二狗问:“想吃吗?”
我吞口口水:“想吃。”
二叔给我讲的故事里都说,包子是热乎乎的,香喷喷的,很让人喜欢呢。
二狗又说:“咱们得先挣钱,才有包子吃。”
我又难过了。二叔讲的故事里,没有挣钱的法子。我是条笨鱼。二狗拍拍我的肩膀,说:“别垂头丧气的。瞧见那个人没?去,撞他一下,撞完说声对不起。我们就有包子吃了。”
我诧异的抬头,看到个长得肥肥矮矮的男人正抬着个鸟笼子,脸朝天的唱着小曲。我问:“挣钱就这么简单?”
二狗说:“对,就这么简单。”